第17章 困兽

“砸个稀巴烂？沈老板，你这句话，倒是很合老子的胃口。”
张天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空气中荡开，他搭在沈清清左肩上的手掌骤然一紧，那股极寒的半煞本源再度暴涨，以一种蛮横到了极点的姿态，将沈清清体内最后一丝险些失控的阳火狂潮生生压了下去。
沈清清面色惨白，右手死死攥着那柄雪亮的犀角洗骨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她微微侧过头，迎着张天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冷声道：“贺家造了三十年的孽，今天就是他们的现世报。张天，收起你那副看戏的调子，这大阵底下的怨气已经疯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这片被鲜血浸透了整整三十年的土地，终于做出了最疯狂的反扑。
呼。
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卷起了漫天带着腥臭味的红泥。原本死寂的山谷深处，陡然间响起了无数道极其凄厉、尖锐的女人惨叫声。那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最深处传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绝望、痛苦与恨意，密密麻麻地撞击着人的耳膜，震得人头皮一阵阵炸发麻。
“退后！”
沈清清清冷的眼眸骤然一缩，脚尖点地，身形如同一片落叶般迅速往后暴退。
在她们前方十米处，贺家主墓周围那片原本如内脏般微弱蠕动的暗红色泥土，此时竟然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剧烈地翻滚、炸裂开来。黏稠的血水夹杂着泥泞四处飞溅，紧接着，一双双呈现出青黑色、指甲极其锋利的干枯怪手，猛地从泥泞的地底深处探了出来。
那些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白玉石阶，用力一扯。
一具、两具、十具……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几十具浑身沾满了暗红色泥浆、身体表面甚至还残留着生前部分腐烂血肉的恐怖尸体，犹如破茧的恶魔一般，密密麻麻地从地底疯狂地爬了出来。
这些尸体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皮肉残缺不全，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发黑的骨骼。它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臭与怨气，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惨绿色的幽火，刚一落地，便齐刷刷地将头扭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沈清清和张天。
“这些是……过去几十年间被贺家暗中残害、用来填补阵法漏洞的无辜者。”沈清清看着那些血尸残缺不全的肢体，立刻从它们的骨骼走势上认出了来历，一双好看的秀眉死死拧在了一起，“它们已经被偷天换日大阵彻底同化，沦为了没有任何神智、只知道疯狂杀戮的战争机器。”
“管它是机器还是死人，既然爬出来了，那就别想再活着回去。”张天冷冷地看着那些呈合围之势、带着滔天怨气向两人疯狂扑杀过来的血尸潮，那张极其俊美却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最后一丝慵懒与嘲弄终于彻底消失。
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吼。
一声犹如受惊的远古野兽般低沉、沙哑的嘶吼声，猛地从张天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这声音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血脉威压，甚至将周围那些女人的惨叫声都生生压了下去。
沈清清站在他身侧，清晰地看到张天脖颈处的黑色尸纹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活了过来，如同无数条黑色的小蛇，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速度顺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向上蔓延。不过半秒钟的时间，那些黑色尸纹便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大半张脸，而他那双原本漆黑如深渊的眼眸，更是在一瞬间彻底变了颜色，化作了一双猩红如血、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暴戾兽瞳。
“张天，别硬拼，这些血尸骨骼里全是业障毒血！”沈清清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拉住他。
“区区一堆烂骨头，也配让老子避其锋芒？”
张天头也没回，只留下了一句冰冷刺骨的话。他甚至没有动用袖口里的玄门法器，也没有捏任何的避尸法诀，整个人就宛如一尊真正来自远古地狱的修罗杀神，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狂暴劲风，赤手空拳地正面冲入了那片密密麻麻的血尸群中。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漆黑的夜色下，几乎只剩下一道模糊不清的墨黑色残影。
一具身高足有两米、浑身长满红泥的巨型血尸狂吼着朝他扑来，那长满倒刺的利爪直逼张天的面门。
张天那双猩红的兽瞳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他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只是在利爪即将触碰他肌肤的刹那，右手猛地探出，那苍白却蓄满了恐怖爆发力的大手，极其精准地一把扣住了血尸的粗壮手腕。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山谷里清晰响起。
那具在风水大阵中浸泡了三十年、早已坚不可摧的血尸手腕，在张天的掌心里竟然脆弱得如同腐烂的枯木，被他生生捏成了漫天碎骨。还没等那具血尸发出惨叫，张天跨前一步，左手呈爪，宛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噗嗤一声直接刺穿了血尸的胸膛。
他双臂猛地一发力，往两边狠狠一扯。
伴随着温热且腥臭的暗红色毒血四处飞溅，那具巨型血尸竟然被他凭借着纯粹的肉身蛮力，生生在半空中撕成了两半，残肢断臂如垃圾般被他随手丢弃在泥泞的血水中。
“疯子……”
沈清清站在后方，手中的犀角洗骨刀带起一道道暗红色的纯阳刀芒，将几具企图偷袭的血尸逼退。她看着在尸潮中大开大合、近乎疯狂杀戮的张天，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男人的强大与暴戾，每一次都会刷新她的认知。
此时的张天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他游走在几十具血尸之间，每一次挥动那苍白有力的手臂，每一次简单的抬腿横扫，都会伴随着成片清脆而密集的骨碎声。那些在外人眼里刀枪不入、连子弹都打不穿的恐怖血尸，在张天面前，就如同最劣质的瓷器一般，触之即碎，化作一地残破的腐肉与烂骨。
然而，即便身处如此极度的狂暴与杀戮之中，张天的那双猩红兽瞳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冷静。
他的身形在血尸群中犹如鬼魅般穿梭，但他的落脚点、他的防守范围，却始终分毫不差地死死卡在沈清清身前三米的位置。无论是从前方扑过来的尸潮，还是从两侧泥土里突袭出来的利爪，只要有任何一具血尸企图越过他去伤害身后的女人，都会在一瞬间被他用最残忍的手段彻底撕碎。
血水在半空中如暴雨般倾泻，浓郁的腥臭味几乎要让人窒息。
但在张天那密不透风的恐怖煞气防护圈内，沈清清那一身漆黑的冲锋衣，从始至终都干净整洁。哪怕周围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哪怕碎骨与断肢已经堆满了周边的石阶，也依然没有让哪怕一滴腥臭的污血，溅到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