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溅的红泥与碎骨终于稀稀落落地砸在泥泞的血水里。
张天傲立于主墓碑前,满身的凶煞之气如潮水般轰然激荡,将方圆数丈内的血色雾气霸道地绞成虚无。他脖颈处那密密麻麻的黑色尸纹依旧透着诡异的乌光,一双猩红如血的兽瞳缓缓敛去暴戾,重新化作深邃漆黑的墨色。他微微侧过身,那一袭墨黑色的长款风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从始至终,他的落脚点都死死卡在沈清清身前三米的位置,没有让任何一滴污血溅到她的衣角。
“这就是所谓的贺家底蕴?不过是一堆一碰就碎的烂骨头。”张天缓缓吐出一口冰冷的白雾,转过头看向沈清清,薄唇扯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沈老板,老子刚才的身手,没让你觉得沈家的传人选错了合作的盟友吧?”
沈清清缓缓收回平举的犀角洗骨刀,雪亮的刀锋上还隐隐残留着纯阳刀芒的余温。她那双清冷孤寂的眼眸盯着张天,向来古井无波的内心此时却罕见地掀起了一阵波澜。这场充斥着原始暴力美学与狂暴煞气的单方面屠杀,其震撼程度远远级超出了她的预料。
“张先生的手段,确实让人叹为观止。”沈清清踩着泥泞的血水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声音清冷却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但我劝你最好收敛一下本源煞气。你刚才毫无保留地释放半煞本源,力量已经强行渗透到了地底下。这外围的风水局已经撑不住了。”
“撑不住就对了,老子等的就是它撑不住的那一刻。”张天冷笑了一声,双手重新负在身后,一双黑眸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高耸的黑曜石主墓碑,“三十年了,这个用来偷天换日的乌龟壳,也该碎了。”
他的话音未落,那股由他毫无保留释放而出的半煞本源力量,终于在地下深处彻底引爆了怨气核心,直接引发了整条地脉的连锁崩塌。
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那座象征着贺家无上权势与三十年罪恶的宏大主墓碑,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兽垂死挣扎般的轰鸣。在沈清清紧缩的瞳孔中,主墓碑的中心位置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那裂缝顺着繁复的铭文一路向下蔓延,如同被天神用巨斧生生劈开。
下一秒,整座黑曜石主墓碑轰然倒塌,砸在地表那蠕动的红泥中,摔得四分五裂。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主墓下方方圆二十多米的红土地,如同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十级地震一般,大面积的地表泥土开始疯狂地向下凹陷。泥泞的血水、汉白玉的石阶、奢华的白玉牌坊,在这一刻尽数被地底那张无形的巨口贪婪地吞噬了进去。
沈清清与张天身形利落地向后暴退,稳稳地落在一处尚未坍塌的岩石上。
漫天的暗红色尘埃混杂着血雾在半空中疯狂肆虐,遮天蔽日。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工夫,那场极其剧烈的大塌陷才缓缓平息下来。当漫天的红土尘埃渐渐散去时,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地下空洞,赫然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那空洞漆黑一片,宛如大地上被生生撕裂出的一道深渊巨口。
呼。
还没等两人看清洞底的景象,一股极其精纯、混合着浓烈水银味与刺鼻尸臭的极寒阴风,猛地从那深渊巨口中呼啸而出。那阴风中蕴含的阴气之重,甚至在洞口边缘的泥土上瞬间凝结出了一层诡异的黑色冰霜。
冰冷刺骨的狂风吹得沈清清额前的长发肆意飞舞,她额头上的冷汗在瞬间被吹干。她死死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肩膀上的金塔胎记在这一刻虽然不再灼痛,却开始隐隐散发出一种高频的冰冷律动。
“这下面……就是贺家真正隐藏罪恶的地方。”沈清清握紧了洗骨刀,清冷的声音在狂风中有些飘忽。
“藏污纳垢了一百年的地方,能有多干净?”张天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那巨大的地下空洞边缘,任由那股混合着尸臭的阴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他微微低下头,一双墨黑色的眸子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兴奋,“沈清清,你快来看,贺家的老祖宗为了方便子孙后代下来‘吸血’,当年可是花了大心思的。”
沈清清迈步走到他身侧,顺着张天指的方向向下看去。
借着天边那一抹彻底沉入地平线的残阳余晖,她看清了空洞的边缘。那层层坍塌的暗红色泥土之下,隐隐露出了无数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古老石阶。那些白骨不知道属于多少个无辜的亡魂,它们被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形成了一条不断向下延伸、蜿蜒隐没在无尽黑暗中的阶梯。
这条白骨石阶的尽头,正是通往囚禁红衣少女、隐藏着两家恶毒宿命的地下迷宫入口。
“用活人白骨当做下地的台阶,贺家当真是把阴阳两界的规矩践踏得一干二净。”沈清清的心理防线一向坚固,但此时看到那由无数白骨组成的阶梯,胸口依然忍不住剧烈起伏,眼底的杀意彻底化为了实质。
“规矩?在这个地方,拥有力量的人就是规矩。”张天转过头看向她,眼中闪烁着莫名诡异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沈老板,外围这个虚假的风水局已经被老子砸得彻底破碎了。从现在开始,后面发生的一切,连贺家自己都无法掌控。这下面是一座真正能吞噬一切的无底洞,你当真要跟我一起下去?”
“我说过,我来这里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破局。”沈清清迎着他的视线,那双清冷孤寂的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与畏惧。她反手将洗骨刀妥妥地收回袖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沈家的人,从不走回头路。更何况,那个被活埋了三十年的红衣少女,还在下面等着我呢。”
“好,不愧是沈老太婆教出来的孙女,够胆色。”张天突然长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大印大恶的深渊边缘回荡,透着一抹玉石俱焚的狂傲与决绝。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笑声收敛的刹那,率先迈出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沉入了那片吞噬了无数鲜血与罪恶的黑暗地底。
“跟紧老子,下面的路,可就没这么好走了。”张天的声音从黑暗深处幽幽传出。
“我知道。”
沈清清低声回了一句。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已经彻底化为废墟的贺家祖坟表面,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一动,娇小的身形没有丝毫迟疑地紧随其后,毅然决然地踏上了那条白骨堆砌的阶梯,没入了那片吞噬一切光明的无底深渊之中。
他们都很清楚,外围的血尸不过是这场滔天人祸的开胃菜。在那片古老而罪恶的地下迷宫深处,下一场更为惨烈、更为惊心动魄的生死破局,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