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窃运

“能撑得住吗？”
张天的声音在沈清清耳畔炸响，那只死死按在她左肩上的修长大手不断加大力度，极寒的半煞本源与她体内疯狂暴走的金塔阳火激烈撕扯。即便有他如此强横的压制，沈清清脖颈上渗出的鲜艳血珠依然顺着衣领流淌，将她冲锋衣的领口染成了一片惊心动魄的暗红。
“撑得住……沈家的女人，没那么容易死。”
沈清清疼得眼前一阵阵黑，整个人脱力般半跪在泥泞、腥臭的暗红色血水中，黏稠的血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冲锋裤。灵魂深处仿佛有利刃在疯狂撕裂，那是三十年前被活埋的红衣少女与她同源的血脉在疯狂共鸣，激得她浑身骨骼都在隐隐颤抖。为了不让自己在这铺天盖地的怨气中失去神智，沈清清狠狠一咬舌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强烈的刺痛感终于让她的双眼恢复了一丝清明。
“既然死不了，那就别在老子面前装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张天冷冷地哼了一声，墨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焦躁，他一把扯下自己风衣的下摆，想要替她擦拭脖颈上的血迹，却被沈清清一把推开。
“别碰我，我需要破局。”沈清清清冷的脸上满是决绝，她一把扯过身后的沉重行囊，指尖颤抖地拉开拉链，从最深处的暗格里狠狠抓出了八枚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焦煳味的木钉，“这是奶奶留下的雷火淬炼桃木镇钉，专门克制大阴大恶之地的风水反噬。”
张天扫了一眼那八枚木钉，眉头微微挑起，薄唇扯出一抹嘲弄：“雷火桃木？沈家老太婆倒是给你留了不少家底，不过凭这几根木头就想镇住地底下的东西，你未免太天真了。”
“这不是为了镇压它，是为了和它共鸣，探查地底的真实结构。”沈清清强忍着肩膀上如同烙铁烫肉般的剧烈灼痛，单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洗骨师灵力疯狂运转到极致，双手在胸前闪电般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洗骨法印。
“去！”
随着沈清清的一声冷喝，她的身形在主墓碑前闪电般腾挪。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暗红色泥土起伏的频率之上。她右手高高扬起，将八枚雷火桃木镇钉，以极度刁钻的力道和角度，狠狠地钉入了主墓碑周围的八个先天生门方位。
当最后一枚镇钉彻底没入泥泞血水的刹那，整座黑曜石主墓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风水波动以八枚镇钉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借助法阵与地底怨气的短暂共鸣，沈清清只觉得自己的灵识瞬间穿透了层层泥土，那座奢华主墓下方的真实风水结构，犹如一幅冰冷、残酷的画卷，毫无保留地在她的脑海中铺展开来。
“这根本不是福泽后代的安息之所……”沈清清的脸色在看清真相的瞬间变得比张天还要惨白，她的呼吸彻底乱了，清冷的眼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这是一个大局……一个名为‘偷天换日窃运大阵’的极恶风水局！”
“看出名堂来了？”张天走到她身侧，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俯视着那块不断溢出血水的墓碑，“跟我说说，贺家的老祖宗在地下怎么享福呢？”
“享福？他们是在吸血！”沈清清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尖锐了几分，她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胸口剧烈起伏，“主墓的下方完全被掏空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倒漏斗状空间。贺家历代祖先的棺木根本没有入土，而是用铁链悬浮在半空中。而在那些棺木的正下方，是一个用无数具女性骸骨硬生生堆砌而成的血池阵眼！”
“女性骸骨？”张天的眼神骤然一沉，周身的煞气在这一刻几乎要化为实质，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看来贺家这三十年来的滔天富贵，当真是用白骨铺出来的。”
“没错。”沈清清紧紧咬着牙关，双拳攥得指关节白，“红衣少女的怨魂，被他们用巫门秘术和沈家血脉作为引子，永生永世地禁锢在那个血池阵眼里。她不能投胎，不能消散，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产生无尽的怨气与痛苦。而这个‘偷天换日大阵’，就是把她产生的极怨之气，强行转化、提炼成了贺家这三十年来在岭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滔天财运与官运！”
“难怪贺家能在一夜之间崛起，原来是把自家的祖坟建在了一个巨大的吸血泵上。”张天冷笑连连，眼中的暴戾之色如潮水般汹涌，“不过，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得利。他们吸了三十年的血，如今这只吸血的畜生，怕是要撑爆了吧？”
“被你猜中了。”沈清清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看向山谷中央那些正在源源不断翻涌着暗红色血水的泉眼，“如今的‘地龙泣血’，正是因为地底血池里的怨气已经积攒到了大阵能够承受的临界点。贺家的气运已经到头了，这个罪恶的牢笼马上就要彻底崩塌。”
“崩塌了会怎么样？”张天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不在乎。
“一旦崩塌，压制了三十年的极怨黑气和地脉凶煞会在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到时候，不仅这个守陵村，方圆百里、甚至整个岭南的地脉都会被彻底污染。那将是一场拉着整个岭南所有活人陪葬的毁灭性大爆发！”沈清清死死盯着主墓碑，眼底燃起一抹彻骨的恨意，“贺诚在老街跟我说，请我来是为了平息祖坟的怨气。他撒谎！贺家请这么多风水大拿和洗骨师过来，根本不是为了解决问题，他们是想找一群有本事的替死鬼，用我们的命和修为，去强行修补这个快要炸开的罪恶牢笼，好让他们贺家继续享受大富大贵！”
“想让老子当修补牢笼的料子？”张天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里密密麻麻、因为愤怒而疯狂蠕动的黑色尸纹，他那张极其俊美却苍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嗜血而残忍的笑容，“沈清清，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是听你奶奶的话保命，还是陪我把这个地方，彻底砸个稀巴烂？”
“沈家的洗骨刀，不见脏东西则已。”沈清清缓缓拔出袖口中的犀角洗骨刀，迎着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的极怨黑气，眼神冷冽如刀，“既然见到了这么脏的恶局，那就必须破局除魔。贺家的富贵，今天该由我来给他们洗洗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