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干练的老板娘

清晨的阳光，刚刚越过菜市场东边那排低矮的民房，陈卫国的摊位前，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和前几天不同的是，今天他的摊位，多了一样“镇摊之宝”。
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许可”，被他用两根细绳仔细地穿好，端端正正地挂在了身后最显眼的墙壁上。那红得发亮的印章，像一面旗帜，在晨光中宣告着这个摊位的合法性与独一无二。
“哎，都别挤，一个一个来！货有的是，保证大家都能买到！”
陈卫国此刻正蹲在摊位后面，他那宽阔的肩膀像一座山，将人群隔绝在外。他负责充当“后勤部长”，双手像铁钳一样，轻松地从身后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里，不断地抱出一捆捆崭新的纱巾和一板板蛤蜊油，及时补充着摊位上被疯抢一空的货源。
而站在摊位最前方，直面汹涌人潮的，已经不再是他，而是李秀芬。
“大姐，您这条蓝色的纱巾，一块五。您给我的是两块钱，找您五毛，您拿好！”
“嫂子，三盒蛤蜊油，四毛五，钱正好，谢谢您！”
“小妹，你这根头绳是送的，不用给钱！下次再来啊！”
李秀芬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女将军，稳稳地站在摊位中央。她的声音清亮、干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一双眼睛，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每一个递钱过来的顾客，双手更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只见她左手快速接过顾客递来的钞票，看一眼金额，右手已经闪电般地从腰间那个大钱袋里摸出了相应的找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算账、收钱、找零、递货，一气呵成。
那个前几天还会因为别人一个眼神而脸红的家庭妇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度自信、干练，甚至带着几分泼辣的老板娘。
她一个人，就稳住了整个摊位的交易秩序。
陈卫国的地摊生意，在经历了被查抄的风波后，非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在拿到那张“护身符”后，彻底引爆了整个老街。
“合法经营，照章纳税”的牌子一亮出来，不仅打消了所有顾客心中“这是不是投机倒把”的疑虑，反而给这个小小的地摊，增添了一种“跟供销社一样靠谱”的官方认证感。
陈家的生意，正式进入了日进斗金的红火阶段。
“秀芬，这边，蓝色的纱巾快没了！”陈卫--国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李秀芬头也不回地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在收钱递货的间隙，快速地弯下腰，从脚边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红色的碎布头精心缝制的头花。布料虽然普通，但手工极巧，做成了几层花瓣的样式，中间还用黄色的线缝了个小小的花蕊，看起来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单调的头饰要时髦洋气得多。
一个刚买了两条纱巾的妇女，正准备离开，李秀芬一把叫住了她。
“大姐，您等一下！”
那妇女回过头，有些疑惑：“怎么了？钱不对吗？”
“不是不是，”李秀芬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她将那个红色的头花递了过去，“大姐，看您今天买了这么多，这个送给您！不值什么钱，是我自己拿碎布头做的，就是个小玩意儿，给您家闺女戴着玩吧！”
那妇女愣住了。她接过那个头花，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她没想到，买东西竟然还有“赠品”？这可是连国营供销社都没有的待遇！
她的脸上立刻乐开了花，刚才因为没讲下来价钱的一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哎哟！妹子，你这人可真实在！这头花做得可真俊！比卖的都好看！这怎么好意思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李秀芬爽朗地笑道，“您以后多照顾我们生意就行！这不，我昨晚熬夜做了好几个呢，就想着送给你们这些老顾客。”
那妇女立刻被她的“人情味”彻底征服了。她把头花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转身就朝着旁边几个还在犹豫的熟人，大声招呼起来。
“哎！我说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呢？快来买啊！这家的纱巾质量好，价格还公道！老板娘人实在，买多了还送漂亮头花呢！”
她这么一喊，效果立竿见影。那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妇女，立刻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真的吗？买纱巾还送头花？”
“老板娘，那我也买两条，能不能也送我一个？”
“我要那个粉色的！给我留着！”
李秀芬看着眼前这火爆的场面，脸上虽然忙得满头大汗，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一边麻利地应付着，一边有条不紊地从布袋里拿出那些作为“秘密武器”的头花，精准地送给那些购买力最强的顾客。
这种极具人情味的小巧思，像一个强力磁铁，让陈家的这个小摊位，从早到晚都围满了抢购的顾客，生意好得让旁边几个卖菜的摊贩眼红不已。
陈卫国在后面看着这一切，看着妻子那熟练应对、游刃有余的身影，心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他生意场上最得力、最无可替代的伙伴。
他扛着一捆新的纱巾，走到摊前，将货物放下，正好挡住了几个想要往前挤的男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像一尊门神一样，往那一站，就自然而然地为妻子隔出了一片安全的操作空间。
男人在后方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弹药，女人在前方冲锋陷阵，攻城略地。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这个小小的地摊，在他们的默契配合下，爆发出惊人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