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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寒夜里的等待

八十年代万元户,从摆地摊开始 微雨 2026-06-23 13:10

赵强最终还是走了。
他看着陈卫国那双再无波澜的眼睛,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他摇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疯了,你真是疯了”,像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一样,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陈卫国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石像,直到李秀芬的抽泣声彻底平息,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然后,他站起身。
“秀芬,你在家好好照顾爸和小萍,哪儿也别去。”他摸了摸妻子的头,声音很轻,“我出去一趟。”
“卫国,你要去哪儿?”李秀芬一把抓住他的衣角,眼里满是惊恐,“你……你别去做傻事啊!”
“放心。”陈卫国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竟显得异常温暖,“我说了,天塌不下来。等我回来。”
他掰开妻子的手,没有再做任何解释,转身走出了家门。
他没有去任何亲戚家借钱,也没有去找朋友求助。他独自一人,走到了县城供销社的门口。
夜里的供销社冷冷清清,烟酒柜台的售货员正靠着货架打盹。陈卫国走到柜台前,将口袋里剩下的、本该用来维持一家人好几天基本生活的零钱,全部掏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摆在了冰冷的玻璃柜台上。
一共是三块两毛钱。
售货员被他惊醒,不耐烦地问道:“买什么?”
陈卫国没有去看那些能填饱肚子的饼干和糕点,他的手指,指向了货架最高一层,那个印着雄伟城楼图案的红色烟盒。
“同志,我要两包‘大前门’。”
“大前门?”售货员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他。这烟可是奢侈品,一块五毛三一包,平时都是厂里的干部或者准备送礼的人才舍得买。眼前这人穿得破破烂烂,居然开口就要两包?
“你钱够吗?”售货员怀疑地问。
“够。”陈卫-国将那堆零钱往前推了推,“两包,三块零六分。剩下的钱,您找我。”
售货员将信将疑地数了数钱,确认无误后,才从货架上取下两包崭新的“大前门”香烟,连同找回的一毛四分钱,一起递给了他。
陈卫国接过那两包烟,没有立刻揣进口袋。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烟盒,仿佛那不是两包烟,而是他即将打响一场战役的、全部的弹药。
他将这两包烟小心翼翼地、郑重地揣进了最贴近胸口的内衣口袋里,感受着那硬实的棱角硌着自己的皮肤。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无边的夜色。
深夜,街道上刮起了料峭的倒春寒。白天的积雪融化后,在夜里又结成了薄冰,寒气顺着地缝往上冒,冻得人骨头缝里都疼。
陈卫国独自一人,来到了街道工商办那扇紧闭的铁门外。
这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出大门上“严肃、公正”四个褪了色的红字。
他没有上前去砸门,也没有像那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一样,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地喊冤。
他就那么静静地,走到了工商办院墙外的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他将身上那件破旧棉袄的领子竖了起来,挡住一点灌进脖子的寒风,然后将双手插进袖筒里,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的目光,穿过漆黑的夜,穿过冰冷的铁门,牢牢地锁定着院子深处那栋二层小楼的轮廓。他知道,刘建军就住在二楼最东头的那间宿舍里。
他要等。
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等那个人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寒风越来越猛,像无数把小刀,在他脸上肆虐。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和脸颊,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变得又麻又木。从脚底升起的寒气,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双腿,让他忍不住开始发抖。
他想起了在省城火车站过道里站的那一夜。但那一夜,至少还有车厢挡着风,还有拥挤的人群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而现在,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对抗着这整个寒冷刺骨的冬夜。
他靠着树干,将身体缩了缩,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体温。困意和寒意像潮水一样反复袭来,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眼皮重得要粘在一起。可是一想到家里躺在床上的老父亲,想到妹妹那双渴望读书的眼睛,想到妻子那双泡在冰水里、伤痕累累的手,他就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换来片刻的清醒。
凌晨时分,气温降到了最低点。夜风里,夹杂起了细碎的、冰晶一样的寒霜,打在他的身上,悄无声*无息。
他的眉毛上、头发上,渐渐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在熹微的晨光到来之前,让他看起来像一个雪人。
他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极度的严寒,已经彻底麻木,几乎失去了知觉。他就那么僵硬地站着,仿佛已经和身后的老槐树融为了一体。
但他始终没有离开半步。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工商办的大门口。他的目光,依旧穿透黑暗,紧紧地盯着那扇冰冷的铁门,等待着天亮,等待着那个叫刘建军的男人,走出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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