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住手!”
一声清冷的断喝,像一道惊雷,骤然炸响在混乱的屋子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正在狂笑的妇女们,下意识地回过头。
正用尽全力撕扯被子的刁玉凤,也扭过了头。
然后,她们就看到了一个她们毕生难忘的场景。
沈雁栖站在那里,双手紧握着一根粗长的木柴,高高举过头顶。昏暗的屋子里,她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灶膛的火光照亮,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却燃着两簇黑色的火焰,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凛冽刺骨的杀意。
她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寒气。
“我再说一遍,把你们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否则,今天谁也别想完整地从这个门里走出去。”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副不要命的架势给镇住了。
这……这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孤女吗?
这分明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刁玉凤也被她吓了一跳,抓着被子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这边可是有八个人!三个还是大男人!会怕她一个黄毛丫头?
“你……你吓唬谁呢!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刁玉凤色厉内荏地叫道,“反了你了!你还想打长辈不成?!”
她一边说,一边给自己那三个娘家侄子使眼色,“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手里的东西给我抢过来!把她给我捆起来!”
那三个男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丫头片子,还挺辣。哥几个就喜欢你这样的!”
“赶紧把棍子放下,乖乖听话,不然,可别怪哥哥们手重!”
他们说着,就狞笑着,一步步朝着沈雁栖逼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的时候,沈雁栖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没有冲上来拼命,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然后,握着那根木柴,迅速退回了光线更加昏暗的里屋。
在退进去的瞬间,她反手将里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砰”的一声,给带上了。
“想跑?”
“抓住她!”
那三个男人见状,立刻就要冲上去。
“等等!”刁玉凤却一把拦住了他们,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跑?她能跑到哪儿去?这屋子就这么大点儿地方,她这是自寻死路,把自己关起来了!”
她对着门里喊道:“沈雁栖,我劝你别耍花样!赶紧给我滚出来!不然,等我们把门踹开,有你好果子吃!”
外屋的几个妇女也跟着哄笑起来。
“就是!还敢关门?真是蠢得可以!”
“我看啊,她就是怕了!躲起来了!”
她们认定沈雁栖已经是瓮中之鳖,便不再急着冲进去。刁玉凤甚至重新走回床边,想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业”。
但这一次,她没能得手。
因为她发现,屋子里的光线,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变暗。
黄昏时分,山里起了一场大雾。
浓重而湿冷的雾气,顺着破损的门窗缝隙,像有生命一般,争先恐后地飘了进来。
不过短短几十秒的功夫,整个屋子的能见度就迅速降低。原本还能看清人脸的距离,现在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个晃动的人影轮廓。
“怎么……怎么回事?天怎么一下子就黑了?”一个妇女不安地说道。
“是起雾了。山里冬天,正常。”另一个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未知的黑暗,总是能轻易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而就在这时,里屋那扇紧闭的门后,却发生了谁也看不见的变化。
沈雁栖背靠着门板,在极致的黑暗中,她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她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迅速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火漆封口的瓷瓶。
养父留下的东西,她一直随身携带。
她撬开火漆,没有丝毫犹豫,将瓶子里那些无色无味的药粉,尽数倒在了墙角一个还没完全熄灭的炭盆里。
炭盆是她白天用来烘烤草药的,里面还有几块烧得通红的木炭。
药粉遇热,没有燃烧,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一种特殊的致幻剂。
是养父用几十种罕见的草药和菌类,花费数年时间才配制出来的。它本身没有毒性,也不会对人的身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放大。
无限制地,放大吸入者内心中最强烈的情绪。
比如,贪婪。
比如,恐惧。
做完这一切,沈雁栖又迅速行动起来。
她摸黑走到墙角,拿起一块之前砸碎的柜子门板上残留的破镜子,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盆水,放在地上。
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和炭盆里最后一点红光,快速地调整着镜子和水盆的角度。
光线经过水面的折射,再通过破镜子的反射,在浓重的雾气中,投射出几道扭曲、诡异、不断晃动的人影状光斑。
这是一种利用光影制造幻觉的简单阵列,是她从养父一本记录奇闻异事的杂记上学来的。
布置好这一切,她又捡起地上两块大小不一的木板,藏身在里屋最黑暗的角落里。
一切准备就绪。
她屏住呼吸,像一个最耐心的猎手,静静地等待着门外的猎物,自己走进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外屋,刁玉凤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浓雾搞得有些心神不宁。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门给我踹开!把那小贱蹄子揪出来!”刁玉凤壮着胆子,大声地给自己和同伙打气。
一个娘家侄子应了一声,抬脚就准备踹门。
就在这时。
“吱嘎——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头在相互摩擦的声音,突然从里屋那扇紧闭的门后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寂静而充满雾气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清晰,异常诡异。
准备踹门的男人,脚停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那声音,猛地一紧。
“什么……什么声音?”王三嫂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好像……好像是有人在磨牙?”
“不!不对!这声音……像是……像是在磨骨头……”
没有人说话了。
恐惧,像藤蔓一样,开始在每个人的心底疯狂滋生。
躲在暗处的沈雁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手中两块粗糙的木板,正以一种特定的频率,相互摩擦着。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