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刁玉凤那咄咄逼人的质问,沈雁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刁玉凤的肩膀,冷冷地看着那群像蝗虫一样涌进来的男男女女。
她的沉默,在刁玉凤看来,就是默认。
“不说话了?心虚了是不是?”刁玉凤冷笑一声,得意地提高了音量,好让屋里屋外所有人都听得见,“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这个丫头片子,一肚子坏水!当初逼你嫁过来,你眼皮都不眨一下,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你好大的胆子啊,连霍家的祖产都敢惦记!”
“弟妹,跟她废话什么!”旁边那个王三嫂早就等不及了,她搓着手,一脸贪婪地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把东西找出来,看她还怎么狡辩!”
“对!搜!”
刁玉凤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她身后的那群人,就像得到了指令的恶犬,瞬间散开,扑向了这个本就一贫如洗的家。
两个娘家侄子直奔墙角的柴火堆,粗暴地将沈雁栖辛辛苦苦码放整齐的干柴全都踢翻,用脚在里面乱刨乱踩,想看看底下是不是藏着东西。
另外几个妇女,则冲向了灶台。
她们一把掀开锅盖,把锅里剩下的半锅米粥“哗啦”一声倒在地上,然后把铁锅拿起来,翻来覆去地敲打,想听听里面有没有夹层。
连灶膛里还没烧完的木炭,都被她们用火钳扒拉了出来,扔得满地都是,搞得屋子里乌烟瘴气。
“这边没有!”
“我这儿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连个铜板都看不见!”
翻找的声音,抱怨的声音,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雁栖整理好的物品,被她们毫不留情地扔得到处都是。她刚缝好的窗帘被扯了下来,那张用石头垫平的桌子也被推翻在地。
整个外屋,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她们翻了个底朝天,比她们来之前还要狼藉一百倍。
沈雁栖就这么冷冷地看着。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将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动作,都清晰地记在了脑子里。
就像一个冷静的猎人,在观察一群正在分食腐肉的鬣狗。
外屋被翻了个遍,除了几只吓得到处乱窜的老鼠,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找到。
这让刁玉凤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她气急败坏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肯定是藏起来了!一定是被那小贱蹄子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来扫去,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里屋那张床上。
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对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东西,一定藏在那个瘫子的床底下!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刁玉凤的大脑。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二话不说,就大步朝着床边走了过去。
“你们都给我让开!我知道东西藏在哪儿了!”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婆娘,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母狼,直冲冲地扑向了床上的霍小眠。
“你!给我起来!”
刁玉凤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对着被窝里那个小小的凸起喝道。
霍小眠早已被外面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此刻看到刁玉凤那张狰狞的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更是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地往被子里缩,想要将自己彻底藏起来。
“还敢装死?”刁玉凤见她不动,心里的邪火更盛。
她懒得再废话,直接伸出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一把抓住了霍小眠的被子角,用力往外一扯!
“给我出来!”
“啊——!”
突如其来的暴力,让霍小眠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
她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恐惧的尖叫。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被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让刁玉凤把她最后的这点遮羞布给扯掉。
被子下面,是她因为常年瘫痪而萎缩变形的双腿,是她最大的屈辱和不堪。
她不能让这些人看到!绝对不能!
“你还敢跟我犟?”
刁玉凤没想到这个半死不活的瘫子竟然还敢反抗,顿时勃然大怒。
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更加用力地拉扯着被子。
“你个赔钱货!扫把星!克死你爹妈还不够,还想霸着金元宝是不是?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今天我非得把你这张破床翻个底朝天不可!”
她一边骂,一边左右撕扯。
霍小眠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在刁玉凤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被子很快就被扯开了一大半,露出了她那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肩膀和胳膊。冬日里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裸露的皮肤,让她冷得直打哆嗦。
“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霍小眠的尖叫,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哀求。她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周围的妇女们,都围了上来。
她们像看一场有趣的马戏一样,围在床边,对着床上那个拼命挣扎的女孩指指点点,发出阵阵哄笑。
“哎哟,你看她,还有劲儿反抗呢!”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真是个瘫子呢,我看啊,八成是装的!就是为了骗吃骗喝!”
“快看快看!刁大姐,再使点劲儿!把她整个都拖出来!让我们也开开眼!”
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她们的脸上,都挂着同样的、麻木而又残忍的笑容。
在她们眼里,霍小眠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取乐、肆意欺辱的物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雁栖,动了。
她的眼中,那片古井无波的寒潭,终于,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从她那单薄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冲过去拉扯。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她只是转身,从墙角那堆被踢翻的柴火里,抄起了一根最粗、最长的木柴。
那根木柴,有成年人的胳膊那么粗,因为潮湿,分量极重。
她双手握着木柴,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凌,一步一步,朝着床边那群正在狂欢的恶魔,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