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刁玉凤后脚就回了屋。她从床底下那个破木箱子里,翻出自己藏的几块钱私房钱,塞进怀里,然后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锁上门,急匆匆地朝着娘家方向走去。
她要去搬救兵。
光靠她一个人,就算把沈雁栖捆起来,也对付不了霍闻峥那头疯狼。
她需要帮手,越多越好,越横越好。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皑皑白雪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采石场传来收工的钟声,辛苦了一天的男人们三三两两地扛着工具往家走。
而村子里,却开始酝酿起另一场风暴。
刁玉凤回来了。
她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三个娘家侄子。那三个男人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但她觉得,这还不够。
她又在村里四处走动,专门找那些跟自己关系好、平日里爱占小便宜、嘴巴又碎的婆娘们。
“哎,三嫂子,在家呢?跟你说个事儿!”她把一个姓王的婆娘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啥事啊,弟妹?看你这急匆匆的。”王三嫂好奇地问。
“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刁玉凤压低了声音,唾沫横飞地说道,“我跟你说,霍家老宅底下,埋着金元宝!好几箱呢!这事儿千真万确!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
“真的假的?金元宝?”王三嫂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我还能骗你?”刁玉凤拍着胸脯保证,“不过呢,现在有个麻烦。沈雁栖那个小贱蹄子,她也知道这事儿,想独吞!所以,咱们得想办法,把她给看住了!今儿晚上,咱们就一块儿去她那儿‘坐坐’,跟她‘聊聊’!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等事成之后,我分你……这么大一块金子!”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
王三嫂被她说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行!弟妹你放心!不就是看住一个小丫头片子嘛!包在我身上!”
用同样的手段,刁玉凤又纠集了另外三个平日里跟她沆瀣一气的妇女。
她给每个人都许下了“一块大金子”的承诺,把这几个婆娘哄得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都打听清楚了?”刁玉凤看着自己组织起来的这支“队伍”,得意地问道。
一个高壮的娘家侄子,嘴里叼着根草棍,吊儿郎当地回道:“姑,你放心吧!都问清楚了。霍闻峥那小子今天在采石场接了个力气活,要搬一整车的石头,天黑透了才能回来。现在,就他那个瘫子妹妹和沈雁栖那丫头在家。”
“好!”刁玉凤一听,胆气更壮了,“那就等天再黑一点,咱们就行动!记住,今天咱们是去‘看望’新媳妇的!都给我拿出长辈的款儿来!别让人抓着把柄!”
她嘴上说着“看望”,眼里的凶光却暴露了她真实的目的。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丝晚霞被黑暗吞噬时,刁玉凤带着她纠集起来的这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尾进发。
一行八个人,三个壮汉,五个泼妇,像一群准备进村扫荡的土匪,气势汹汹地来到了霍家那间破败的土屋外。
“咳咳!”刁玉凤清了清嗓子,然后扯着嗓子,用一种假惺惺的、热情洋溢的语调,对着屋里喊道。
“雁栖啊!在家吗?我是大伯母啊!我带着几位婶子,来看看你!你嫁过来这么多天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该来认认门不是?”
她喊完,就侧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屋里,沈雁栖正在给霍小眠擦拭身体。
听到外面那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她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霍小眠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缓和了一点的脸色,瞬间又变得苍白。她抓住沈雁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是她……她又来了……”
“别怕。”沈雁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冷冷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门外的刁玉凤立刻就不乐意了,拔高了声调,“我们当长辈的,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连门都不给开一个?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你哑巴爹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她故意提“哑巴爹”,就是为了戳沈雁栖的痛处。
“家里地方小,人也乏了,就不招待各位长辈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沈雁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刁玉凤。
“反了你了!”她尖叫一声,也不再伪装,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给你脸你不要脸!我今天还非要进去看看不可!看看你把这个家折腾成什么样了!看看你是不是在背地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一边骂,一边对着身后的娘家侄子使了个眼色。
“把门给我撞开!”
不等屋里的沈雁栖有任何反应,刁玉凤自己就抬起了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
前几天刚被沈雁栖勉强修好的木门,在这一脚之下,彻底宣告报废。门板直接从门框上脱落,狠狠地撞在了屋内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砸在了地上。
漫天的灰尘,随着倒塌的门板,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刁玉凤一脚踹开门,看都没看地上的门板,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带头冲了进去。
“我倒要看看,你这屋里藏了什么宝贝!”
她身后的那群妇女和壮汉,也紧跟着一拥而入。
本就不大的外屋空间,瞬间被这群不速之客挤得满满当当。
她们像检查自己家一样,毫不客气地在屋里打量起来。
当她们看到,这间破屋子虽然简陋,但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摆放得井井有条时,脸上都露出了嫉妒和不快的表情。
尤其是刁玉凤,她看到灶台上那口洗得发亮的铁锅,和墙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
这个小贱蹄子,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还真过上日子了?
她凭什么!
“哟,还挺能干的嘛!”一个婆娘阴阳怪气地说道,“把这狗窝收拾得还挺像样。怎么,是准备在这里安家落户,等着挖金子了?”
“可不是嘛!心眼都用在这上面了!”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对着我们这些长辈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原来是心里有鬼啊!”
刁玉凤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了沈雁栖的面前。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沈雁栖,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雁栖,我问你,你老实交代,你背着我们,是不是在图谋霍家的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