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破旧的小院吞噬。
沈雁栖站在门后,静静地望着村尾的方向,心中盘算着探查霍家祖宅的时机。屋内,煤油灯的火焰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突然,门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狠狠撞开。
刁玉凤去而复返,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都是沈家的本家亲戚,一个个面相不善,堵在门口,像三堵移动的肉墙。
“沈雁栖!你这个黑心肝的丫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哑巴爹尸骨未寒,你就想着独吞他的家产是不是?”
刁玉凤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她完全无视了堂屋中央那口阴森的棺木,径直冲到沈雁栖面前,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上。
“我刚才回去越想越不对劲!你哑巴爹攒了一辈子的钱,都去哪儿了?他给死人缝缝补补,没少捞油水吧?前儿个村东头王老太下葬,光是谢礼就给了他五块钱!这些钱呢?你是不是都藏起来了?”
沈雁栖看着她,眼神依旧是那片不起波澜的寒潭,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疯子。
“你少给我来这套装死的样子!”刁玉凤见她不说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我是你大伯母,是你爹的大嫂!按理说,你爹没了,他的后事就该我这个长辈来操办!他的钱,也理应由我来保管!你一个还没成年的黄毛丫头,拿着那么多钱,不怕招贼惦记?”
她说完,也不等沈雁栖回应,直接对着身后的三个男人一挥手。
“都别愣着了!给我搜!犄角旮旯都别放过!这死丫头片子心眼多得很,肯定把钱藏起来了!”
三个男人得了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他们粗暴地推开桌椅,叮叮当当地翻箱倒柜。一个男人直奔床铺而去,将那床破旧的棉被掀到地上,连床板都拆了下来。另一个则在灶台边翻找,把锅碗瓢盆弄得一片狼藉。
沈雁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这群人在自己家里肆虐。她的目光落在堂屋的棺木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刁玉凤自己则冲向了墙角那个半人高的旧木柜。那是哑巴叔用了几十年的东西,里面放着一些换洗衣物和杂物。
她一把拉开柜门,将里面的东西胡乱地扒拉出来,扔了一地。很快,她的眼睛亮了。在柜子最底层的一件旧衣服下面,她摸到了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张零散的钞票,有大有小,加起来大概有二三十块钱。
“找到了!”刁玉凤把钱紧紧攥在手心,脸上露出贪婪的喜色,她得意地冲着沈雁栖扬了扬手里的钱,“看见没有?这就是你哑巴爹的丧葬费!你还想瞒着我?我告诉你,这笔钱,我先替你爹收着了!”
沈雁栖的目光从她手里的钱上扫过,没有说话。
刁玉凤却觉得她这副沉默的样子是在挑衅,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这钱,我拿得名正言顺!你耀祖哥前两天在外面跟人赌钱,欠了人家十五块,人家正追着屁股要债呢!这钱,正好先拿去给你哥还债!这也是你哑巴爹这个当叔叔的,该为侄子尽的一份心!”
她颠了颠手里的钱,似乎还觉得不够。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柜子里的几个木质收纳盒上。那是哑巴叔用来装一些零碎工具的盒子,木质普通,做工也粗糙。
可在刁玉凤眼里,任何不起眼的东西,都可能藏着金银。
她一把抓起一个盒子,拿在手里用力晃了晃,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她不死心,直接将盒子高高举起,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木盒应声而碎,里面的几颗纽扣和一些缝补用的粗针滚了一地。
没有钱。
刁玉凤皱了皱眉,又拿起第二个盒子。
这个盒子摔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
她不甘心,又拿起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刁玉凤像是疯了一样,将哑巴叔生前用过的所有收纳盒,全都砸得粉碎。木屑和杂物飞溅一地,满屋狼藉。
沈雁栖就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刁玉凤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她的眼神很静,像一个旁观者,默默地将眼前这副画面,连同刁玉凤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地刻进了脑子里。
她知道,这些账,迟早有一天,她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翻遍了所有可能藏钱的地方,确认再也榨不出一分油水后,刁玉凤才终于罢休。她把那几十块钱塞进自己怀里,拍了拍,然后像个得胜的将军,对着沈雁栖哼了一声。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你爹的后事,我会看着办的。这几天你老实点,别给我动什么歪心思!”
她又对那三个男人喊道:“咱们走!回去喝酒!”
一群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只留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和满地的狼藉。
木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屋里一片死寂。
沈雁栖缓缓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她先是将那些还能用的针线一颗颗捡起来,放进一个还能用的布袋里。然后是那些散落的草药,她也小心地收拢到一起。
最后,是那些破碎的木盒。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块带着毛刺的碎片,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叫喊。对她来说,这些情绪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力量,跟刁玉凤那样的泼妇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她不仅讨不回钱,还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刁玉凤是一条疯狗,对付疯狗,不能用蛮力,要用脑子。
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在这之前,她需要忍耐,需要积蓄力量。
将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后,沈雁栖重新将养父的棺盖盖好。她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将自己的脸和手都清洗干净。冰冷的水让她混乱的思绪变得更加清晰。
丧葬费被抢走了,这意味着,她连给养父买一口像样棺材、办一场体面葬礼的钱都没有了。
但她并不慌张。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村尾的方向。
霍家祖宅。
养父留下的地图指向那里,或许,转机就在那个地方。
她必须尽快行动。
夜越来越深,沈雁栖吹熄了煤油灯,整个屋子彻底陷入了黑暗。她没有上床睡觉,而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了棺材旁边。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张残缺的羊皮地图,以及刁玉凤那副贪婪丑恶的嘴脸。
敌我力量悬殊,但她并非全无底牌。
她有养父传授的药理知识,有那套神秘的银针,还有……一个比任何人都更冷静、更擅长等待时机的大脑。
她就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