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出索魂蛊的瞬间,姜半笙整个人都虚脱了。她靠在冰冷的屏风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那被蛊虫破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危机并没有解除。
那只被冻结的蛊虫,就像一颗埋在她身边的炸弹,随时都可能被它的主人引爆。她必须想办法,在裴照雪发现异常之前,处理掉这个天大的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感,从腰间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毫不起眼的布袋里,抓出了一把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木屑,以及几张画着朱砂符文的黄色符纸。
那木屑,是阴沉木的木屑。
是她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从一截深埋在古墓中的阴沉木上,一点点刮下来的,可以说是她身上,除了赫连沉之外,最宝贵的东西。
她将那把阴沉木屑,倒在自己的掌心,双手在屏风的阴影下,快速地揉捏、折叠起来。
她的动作,依旧快得惊人。
仿佛根本不需要思考,那双纤细的手指,就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短短数秒之内,一个巴掌大小的、形态惟妙惟肖的纸人,便在她的手中成型。
这个纸人虽然小,但从四肢到五官,每一个细节,都与真人无异。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咬破了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带着她纯阴命格气息的鲜血,精准地,点在了那纸人的眉心。
鲜血被纸人吸收的瞬间,那原本平平无奇的纸人,身上立刻散发出了一股与姜半笙一模一样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这,便是阴扎绝技中的“嫁祸”。
以己为样,以血为引,造出一个可以以假乱真的“替身”。
姜半笙看着手中的纸人,没有任何犹豫,将那粒被冻结的索魂蛊,小心翼翼地塞进了纸人的腹部。
然后,她拿起那几张黄色的符纸,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手法,将纸人的腹部,连同里面的索魂蛊,层层叠叠地封死。
如此一来,除非裴照雪亲自解开封印,否则,他最多只能感知到,自己的蛊虫,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姜半笙”的体内,却绝不会发现,此“姜半笙”,早已非彼“姜半笙”。
处理完这颗最大的定时炸弹,姜半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穿透了屏风,落在了外面那两个还在低声交谈、谋划着如何凌辱她的国师卫身上。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
现在,该处理掉这两条碍事的狗了。
她向着自己影子里的赫连沉,发出了今晚的第三个指令。
“杀了他们。”
这一次她的指令里,没有了之前的急切与压抑,只剩下了最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
影子里的赫连沉,在接收到这个指令的瞬间,那团刚刚才被安抚下去的黑雾,再次沸腾了起来。
他等这个命令,已经等了很久了。
浓郁的黑雾,如同最狡猾的猎手,从屏风的缝隙之中,无声无息地渗出,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风声。
黑雾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悄然滑向那两名正靠在柱子上打哈欠、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的国师卫。
“他娘的这鬼地方,真是越待越冷。”左侧那名国师卫搓了搓胳膊,抱怨道,“国师大人也是,查个破阵法要查这么久,非让我们在这儿守着这个瞎子。依我看直接把她打晕了扛回去,不就得了?”
“你懂个屁!”右侧那名国师卫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这可是上好的‘药材’,娇贵着呢。万一打坏了,影响了‘药效’,国师大人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再忍忍吧,等回了京有的是咱们快活的时候。到时候这小娘们……”
他的话永远也说不完了。
因为那团滑到他们身后的黑雾,在这一刻瞬间暴起!
黑雾凝聚成了两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实质的利刃,以一种超越了人类反应极限的速度,从他们的身后,直逼他们的要害。
那两名国-师卫甚至连一丝危险都没有察觉到,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便喷涌而出。
他们脸上的哈欠和淫笑瞬间凝固。
他们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自己那正在疯狂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两人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剧烈地抽搐着,眼中的生机在迅速地流逝。
然而这还没完。
那两把由黑雾化作的利刃,在割断了他们的喉咙之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如同两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瞬间钻入了他们脖颈处的伤口之中。
黑雾在他们的体内,疯狂地吞噬着他们那尚未消散的生机与血肉。
那两具原本还算强壮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了下去,最终变成了两具和院子里那些干尸一模一样的、皮包骨头的躯壳。
做完这一切,赫连沉的黑雾,才心满意足地从他们的尸体里钻出,重新回到了姜半笙的影子之中,温顺地蛰伏了起来。
姜半笙面无表情地从屏风后面走出。
她跨过地上那两具新鲜出炉的干尸,仿佛只是跨过了两块碍事的石头。
她没有去捡那件被她扔在地上的猩红嫁衣,也没有再看这片已经化作人间地狱的姜家大院一眼。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白色中衣,抬起脚朝着后院姜家祠堂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那里还藏着姜家,也是她母亲最后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