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照雪那审视的目光和不断压下的金光面前,姜半笙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迅速将那双暴露在外的手缩回了宽大的袖袍之下,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被吓坏的少女本能的自我保护。
但在那片无人能窥见的黑暗之中,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激烈地进行着。
姜半笙的左手,死死地握住了那块冰冷刺骨的、已经碎裂成粉末的沁血古玉。那是她与赫连沉唯一的联系,也是她此刻唯一能用来沟通的媒介。
她的右手,则毫不犹豫地伸出,锋利的指甲,狠狠地掐入了左手的手心。
尖锐的疼痛传来,指甲轻而易举地划破了娇嫩的皮肤,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掌心,也涂满了那块早已失去光泽的古玉粉末。
“回去!”
她在心中,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通过那滴被古玉吸收的鲜血,向赫连沉下达了最强硬的命令。
“不想死,就给我立刻回去!你打不过他!现在动手,我们两个都会魂飞魄散!”
那股带有她纯阴之血气息的命令,顺着古玉的联系,精准地传递给了赫连沉。
那团已经快要凝聚成实体的黑雾,在接触到这股熟悉而香甜的血液气息后,那狂暴的杀戮本能,终于被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臣服感所压制。
攀爬的动作停止了。
沸腾的黑雾,也渐渐平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饲主”,在害怕。
虽然他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但契约之力,让他本能地选择了服从。
那团已经快要显形的黑雾,最终还是不甘地、缓缓地退回到了姜半笙的影子之中,重新化作一团不起眼的阴影,蛰伏了起来。
随着赫连沉的退去,周围那骤然下降的温度,也开始迅速回升,地面上刚刚凝结的冰霜,也随之融化,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裴照雪微微挑了挑眉。
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大的阴气波动,但只是一闪而逝,快到让他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再次用精神力扫视了一遍姜半笙的全身,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还是那个孱弱的、生命力微薄的纯阴之体,体内那只索魂蛊,也已经安安稳稳地朝着心脉的方向游去,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这丫头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又被自己种下了蛊虫,身上残留一些暴戾的阴气,也实属正常。
想到这里,裴照雪便彻底松开了姜半笙的手腕,那点小小的插曲,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
毕竟,再凶的狗,只要套上了锁链,也终将变成听话的宠物。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你在这里等我。”他对着姜半笙,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主人对宠物下达命令的语气说道,“天亮之后,我们启程回京。”
他说完,便不再看姜半笙一眼,转身走向了院子的另一侧。
那里,是游方道士死前布下的窃命阵法的残迹。他需要去确认一下,自己的暗桩,究竟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导致了这场本不该发生的意外。
随着他的转身,两名一直恭敬地侍立在院门外的、穿着黑色劲装的国师卫,无声地走了过来,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像,一左一右地,站立在了姜半笙的两侧。
他们的手中,都握着一把长长的、包裹在黑色刀鞘里的长刀。
裴照雪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门的拐角处。
那笼罩了整个姜家大院的圣洁金光,也随着他的离去,而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满院的人皮天灯,在夜风中摇曳着,散发着幽绿色的、令人作呕的光芒。
没有了裴照雪在场,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不少。
那两名国师卫,也明显放松了下来。
站在姜半笙左侧的那名国师卫,百无聊赖地用手中的刀鞘,戳了戳脚边那具已经被吸干了阳寿的县令干尸的脸颊。
“啧啧,你看这老小子,死的时候还笑得这么开心。”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和同伴才能听到的音量,冷笑着嘀咕道,“国师大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狠了。以前好歹还给留个全尸,现在倒好,直接吸成肉干了。”
另一名国师卫的目光,则一直停留在姜半笙的身上,上下打量着,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可以随时买卖的货物。
“狠点好啊。”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贪婪与不屑,“不狠,怎么镇得住京城里那帮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再说了,咱们跟着国师大人,不就是图这个吗?”
“说起来,这丫头倒是长得不错,虽然蒙着眼睛,但这身段,这皮肤,啧啧……真是可惜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充满了暗示性的目光,扫过姜半笙那被雨水浸透后、紧贴在身上的嫁衣,“你说,在回京的路上,咱们哥俩,有没有机会……嘿嘿,尝尝鲜?”
“你疯了?”左侧那名国师卫吓了一跳,连忙警告道,“这可是国师大人亲自点名要的人!你没看国师大人对她的态度吗?这可是个宝贝,是咱们能碰的吗?你不要命了!”
“切,瞧你那点出息!”右侧那名国师卫不以为然地说道,“国师大人要的,是她的命格,是她的魂魄,又不是她的身子!再说了,她一个瞎子,一个刚被灭了满门的丧家之犬,就算咱们对她做了什么,她敢说出去吗?她又能跟谁说去?”
“等回了京城,她就是国师大人炼丹炉里的药渣,到时候骨头都剩不下。咱们现在不捞点好处,等她死了,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到时候,你弄点蒙汗药,我……嘿嘿,事成之后我分你一半,不我把从她身上搜出来的所有好处,都分你一半怎么样?”
左侧那名国师卫,显然是心动了。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被同伴口中的“好处”所打动,默认了这桩肮脏的交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无忌惮地,当着姜半笙的面,讨论着如何凌辱她,如何从她身上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他们以为她是个瞎子,是个弱不禁风的、可以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肮脏的念头都被姜半笙,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但她那藏在袖袍之下的双手,却早已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她将这两个人的声音他们的位置,他们身上那股混杂着贪婪与欲望的、令人作呕的气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