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雪很满意姜半笙的“识时务”。
他反手握住她那冰冷而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从那肮脏的血泊中,轻而易举地拉了起来。
“好了,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从今往后,有本座在,这世间,再无人能伤你分毫。”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修长的指尖上,亮起了一抹极其隐晦的、与他周身圣洁金光格格不ru的暗红色光芒。
“你体内的气息,太过紊乱。想来是今夜受惊过度,又强行催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所致。”他看着姜半笙那张被白绫覆盖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地悲悯,“本座,便先帮你梳理一下经脉,稳固你的心神。”
他说着,那根亮着暗红色光芒的指尖,便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缓缓地点向了姜半笙的眉心。
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只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通体血红的细小蛊虫,便顺着他的指尖,如同找到了归宿一般,疯狂地钻入了姜半笙的皮肤之下。
那是索魂蛊。
是他用上百种剧毒之物,辅以自己的心头血,喂养了整整十年,才炼制成功的、最恶毒的禁术之一。
此蛊一旦入体,便会顺着宿主的血管一路游走,最终扎根在心脉之处,与宿主的魂魄彻底融为一体。
从此,宿主的神智,宿主的生死,都将完完全全地掌控在他的手中。
他想让她生,她便生。
他想让她死,她便连一息都多活不了。
姜半笙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被毒针刺入的尖锐刺痛,紧接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麻痹感,便顺着那蛊虫游走的路径,迅速地传遍了全身。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只血红色的蛊虫,正在她脆弱的血管里,耀武扬威地横冲直撞,目标明确地,朝着她的心脏而去。
她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哼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仅不能出声,脸上,还要继续保持着那种对“神明”的、感激涕零的表情。
她知道,裴照雪一定在观察着她。
她只要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抗拒与痛苦,这个生性多疑的怪物,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当场杀了她,再用更残忍的手段,将她的魂魄和纯阴命格抽出来。
她只能忍。
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忍耐。
忍耐着那如同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忍耐着那即将被他人彻底掌控自己命运的屈辱。
然而姜半笙能忍,赫连沉却忍不了。
在裴照雪那伪善的神圣金光出现的瞬间,那团一直温顺地缠绕在姜半笙脚边的黑雾,便陷入了狂暴的躁动之中。
赫连沉虽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只剩下杀戮与吞噬的本能,但他那来自上古鬼将的灵魂,却能最直接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白衣男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伪神的味道。
那是比最污秽的妖魔,还要让他感到厌恶与憎恨的气息。
尤其是当他看到,这个虚伪的怪物,竟然敢用他那肮脏的手,去触碰自己的“饲主”,甚至还想用那卑劣的手段去控制她的时候,赫连沉那混沌的意识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撕碎他!
将眼前这个虚伪的怪物,彻底地、完完全全地撕成碎片!
隐匿在姜半笙影子里的那团黑雾,开始疯狂地翻涌、沸腾。
杀戮与毁灭的本能,彻底占据了主导。
丝丝缕缕的黑雾,如同有了生命的毒蛇,顺着姜半笙那被泥水浸透的裙摆,迅速地向上攀爬,准备在下一秒,就显化出实体。
一股冰冷刺骨的、纯粹的杀意,开始以姜半笙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地扩散。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地面上那些还未干涸的积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就连那些从空中飘落的、圣洁的曼陀罗花瓣,在接触到这股阴冷气息的瞬间,也纷纷凝结成冰,然后碎裂成粉末。
“嗯?”
裴照雪察觉到了周围这突如其来的温度变化,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松开了握着姜半笙手腕的手,目光锐利地扫向了她那不断有黑气向上攀爬的裙摆。
“你这身边的阴气,倒是有些意思。”他看着姜半笙,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探究和审视,“似乎,并非是寻常的孤魂野鬼。倒像是个……有些来头的大家伙。”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评价一只比较强壮的蝼蚁,“在本座面前,再厉害的鬼物,也终将化为飞灰。”
他说着周身的金光,便开始向着姜半-笙的脚下压迫而去。
姜半笙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赫连沉的愤怒,已经达到了顶峰。
那团黑雾已经有一半,从她的影子里挣脱了出来,开始凝聚成利爪的形态。
她知道只要再过一息,不甚至半息的时间,赫连沉就会彻底暴走,不顾一切地对裴照雪发起攻击。
她也知道以赫连沉目前这虚弱的状态,和裴照雪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一旦动手下场只有一个。
他们两个都会死。
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不。
不能让他出手。
她好不容易才从姜家那个地狱里爬出来,她还没有为母亲报仇,她还没有找到姐姐的魂魄,她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拉着这个刚刚才和自己结下生死契约的、唯一的“同伴”,一起死在这里。
她必须立刻,马上阻止赫连沉的暴动。
用尽一切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