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不是神仙……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那名幸存的姜家子弟,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同伴在金光中化作干尸,终于从对“神明”的狂热崇拜中惊醒过来。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想要远离这个比厉鬼更加恐怖的白衣男人。
然而,他还没爬出几步,闻讯赶来的当地县令,便带着一群衙役和几个侥幸未死的姜家旁系,冲进了这个如同修罗场般的院子。
“国……国师大人!”
那胖得流油的县令,在看到裴照雪的瞬间,脸上的惊恐立刻被一种近乎谄媚的狂喜所取代。他根本没看清院子里的惨状,也无视了那个正拼命对他使眼色的幸存者,直接甩开官袍,扑通一声就跪伏在了裴照雪的脚下。
他身后的那些人,见县令都跪了,哪还敢站着,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下官,参见国师大人!不知国师大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县令的额头重重地磕在混杂着血水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国师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这姜家……姜家出了妖孽,一夜之间,屠戮满门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痛心疾首地指着正厅门口那个穿着猩红嫁衣的身影。
“就是她!就是那个妖女!她……她……”
他想说“她是姜家的庶女”,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开玩笑,国师大人何等尊贵,怎么会关心一个凡俗家族的内部恩怨。现在最要紧的,是抱紧国师大人的大腿,将这桩惊天血案的责任,全都推到那个“妖女”的身上。
“国师大人明鉴!此妖女手段残忍,滥杀无辜,定是魔道妖人无疑!求国师大人施展神通,降妖除魔,还我清河县一个朗朗乾坤啊!”
他身后的那些姜家旁系,也纷纷跟着哭嚎起来。
“是啊,国师大人!我们都是无辜的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求国师大人救命!那妖女还要杀我们!”
裴照雪始终保持着他那温和而悲悯的微笑,他静静地听着这些人的哭诉,就像一个耐心的聆听者。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汝等,皆是无辜之人吗?”
“是是是!我们当然是无辜的!”县令连忙抢着回答。
“好。”裴照雪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地和煦了,“既然无辜,那本座,便送尔等……往生极乐。”
他抬起那只凝聚着璀璨金光的手,轻轻地拂过县令的头顶。
县令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扭曲的幸福感。他感觉自己仿佛沐浴在最温暖的阳光里,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罪孽,都在这一刻被洗涤干净。
他的身体,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地干瘪了下去。皮肤紧紧地贴在了骨骼之上,体内的水分与血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抽干。
转瞬之间,一个大活人,就变成了一具面带微笑、保持着跪拜姿势的干尸。
做完这一切,裴照雪的手掌并没有停下。
他像是给宠物顺毛一般,将那带有金光的手掌,依次拂过了跪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的头顶。
“啊……”
“神仙……饶命……”
金光所过之处,所有人的身体,都以同样的方式,迅速地枯萎、干瘪。
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都保留着那种诡异而幸福的微笑,仿佛在临死之前,看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天堂。
十几具面带微笑的干尸,就那样整齐地跪在原地,形成了一副无比荒诞、也无比恐怖的画面。
院墙之外,早已聚集了许多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来的、不明真相的百姓。
他们透过大门的缝隙,只能看到院内那璀璨夺目的金光,以及那位如神明般降临的白衣国师。
他们看不到那些干尸,也闻不到那被曼陀罗花香掩盖的血腥。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神迹。
“快看!是国师大人!是活神仙啊!”
“国师大人显灵了!他在净化这里的妖气!”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泥泞的街道上,双手合十,对着裴照雪的方向,狂热地跪拜、祈祷,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风调雨顺,祈求着全家安康。
裴照雪收回手掌,掌心的金光,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几分。
他跨过地上这些新鲜出炉的干尸,脚步平稳地,继续向前走去,连眼神,都没有在这些为他贡献了阳寿的“信徒”身上,多停留一秒。
在县令带来的一众衙役中,有一名刚入行不久的年轻捕快。
他不像那些老油条一样,只知道阿谀奉承。他亲眼看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县令大人,是如何在金光中变成一具干尸的。
他吓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知道,那个白衣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神仙,而是一个比厉鬼还要可怕的怪物!
他强忍着双腿的颤抖,悄悄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刀,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姜半笙身上的时候,猛地转身,朝着院门的方向狂奔而去,企图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裴照雪并未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逃跑的身影,嘴角那悲天悯人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一片纯白色的曼陀罗花瓣,仿佛被风吹动,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名年轻捕快的后颈之上。
捕快奔跑的身体,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他体内的生机与活力,正顺着后颈那片小小的花瓣,疯狂地涌出,流入地下,汇入一个他看不见的、庞大的阵法网络之中。
他的意识在最后的时刻,看到了满天的、圣洁的曼陀罗花。
然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那种幸福而满足的微笑。
他变成了一具干尸,直挺挺地倒在了通往生路的大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