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之内,最后一盏人皮天灯被挂上了屋檐。
幽绿色的光芒,将这片人间炼狱映照得愈发诡异。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姜家族人,如今都变成了高悬的“灯笼”,他们的皮囊在阴火的炙烤下,滋滋作响,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而他们那失去了皮肤的血肉之躯,则被纸人们随意地堆砌在大厅的角落,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屠宰场下水。
整个大厅,只剩下最后一个活口。
姜半笙缓缓地转过身,走向那已经彻底疯癫、瘫软在地上的姜老太爷。
她每走一步,那清脆的木屐声,都像是死神的脚步,敲打在姜老太爷那早已崩溃的神经上。
“啊……啊……别……别过来……”
姜老太爷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想往后退,但手脚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穿着猩红嫁衣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姜半笙那张被白绫覆盖的脸,倒映出她身后那数十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纸人,倒映出那满屋子由他的亲族制成的人皮天灯。
他终于想起了那个被他遗忘多年的女人,云氏。
想起了她当年被按在地上,临死前,看着他时那双充满了怨毒与诅C咒的眼睛。
报应……这都是报应!
“我错了……半笙……爷爷错了……”姜老太爷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着,“都是爷爷的错!是爷爷鬼迷心窍,听信了那妖道的话!你放过爷爷,爷爷把整个姜家都给你!所有的钱,所有的地契,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姜半笙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了几根在扎纸人时剩下、被她削得无比尖锐的竹篾。
那竹篾的一头,还沾着道士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看到那几根尖锐的竹篾,姜老太爷的求饶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凄厉的尖叫。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爷爷!我是你亲爷爷啊!”他拼命地在地上挣扎,蠕动,像一条被人踩住了七寸的毒蛇,“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姜半笙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左手,一把揪住姜老太爷花白的头发,将他的头颅强行从地上提了起来。
“杀了你?”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那太便宜你了。”
她举起右手那几根削尖的竹篾,在姜老太爷那双因极致恐惧而暴凸的眼前晃了晃。
“你不是喜欢看吗?喜欢看我母亲被活埋,喜欢看我被钉入棺材,喜欢看少陵的脸恢复如初。”
“从今往后,你什么都别看了。”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竹篾便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姜老太爷的面部。
竹篾穿透皮肉,将他的上眼皮和下眼皮,死死地缝合在了一起。
“唔——!”
姜老太爷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温热的鲜血顺着他被缝死的眼眶流淌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竹篾。
他的鼻翼两侧,他的嘴唇上下,被一根根削尖的竹篾,以一种无比残忍的方式,彻底缝死。
他再也无法呼喊,无法求饶,甚至无法呼吸,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绝望而痛苦的呜咽。
做完这一切,姜半笙松开手,任由姜老太爷的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
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抬起脚,一脚将这个蜷缩在地上、如同蛆虫般蠕动的老人,踢进了早已被纸人们抬到正厅中央的一口特制棺材里。
那是一口纸棺材。
通体由浸泡过尸油的黑纸扎成,上面用朱砂画满了各种扭曲的符文。
而那棺材的内部,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只有拇指大小的、用阴气催生出来的纸老鼠。
这些纸老鼠,是阿茑生前最深的恐惧,也是姜老太爷即将要面对的、永无止境的噩梦。
棺盖,被两个纸人缓缓地合上了。
在棺材彻底封闭的瞬间,那成百上千只纸老鼠,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疯狂地扑向了姜老太爷的身体。
它们开始啃咬。
纸做的牙齿,无法真正地咬下血肉。
但赫连沉的阴气,却会将这种啃咬的幻痛,放大一千倍,一万倍,直接作用在他的神经与灵魂之上。
他不会死。
他将在这口纸棺材里,清醒地、永生永世地,承受着被万鼠噬身的幻痛折磨。
直到他的灵魂,被这无尽的痛苦,彻底碾成齑粉。
满院的人皮天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幽绿色的光芒,映照着这片修罗地狱。
纸棺材里,不断传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以及那被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绝望的呜咽。
这股冲天的怨气与阴气,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如同一道黑色的狼烟,穿透了雨后初霁的夜幕,直冲云霄。
其势之强甚至惊动了远在数百里之外,京城钦天监高塔之上,那位正在闭目打坐的当朝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