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破阵

地面之上，游方道士摇动三清铃的动作陡然加快，铃声变得尖锐而急促，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随着铃声的变化，那原本只是无形之物的阴气，在窃命阵法的催动下，竟瞬间化作了千万把锋利的刀刃实体。它们不再是温柔的丝线，而是带着必杀之意的凶器，直接穿透了本就脆弱的薄皮棺材，从四面八方朝着躺在棺材正中的姜半笙心脉攒刺而来。

这是在强行剥夺她的生机，用她最精纯的本命阴气，去反哺远在姜府的那具腐烂的躯壳。

姜半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她握紧了手中刚刚折好的竹篾，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抬起，准备将手指送入口中咬破，用自己的鲜血在棺材底画下抵御的符文。

然而，就在她即将动作的瞬间，棺材外围的泥土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股狂暴至极的怨气。

这股怨气，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凶戾，仿佛积压了千百年的仇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直潜伏在姜半笙周围，如影子般存在的伴生灵阿茑，终于在感知到妹妹生命垂危的刹那，彻底失控了。

厉鬼之魂，再也不受白日阳气的限制，于这雷雨交加的极阴之地，彻底挣脱了束缚。

新坟之上，游方道士对地下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他看着法坛上那张被他用作阵眼的符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的阴气，边缘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成了，只要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小丫头的命格就会被彻底剥离。”他一边摇着三清铃，一边对空无一人的周围说道，“国师大人这窃阴大阵当真是神鬼莫测，用同族血亲的纯阴之体做引，不仅能续命，还能将这丫头一身的阴气尽数化为己用。等大少爷吸收了这股力量，修为必然大涨。到时候，我这功劳可就大了去了。”

他心情颇好，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倒出三滴猩红的血液滴在法坛下方的泥土里。

“出来吧，我的小宝贝们。今天可是有好东西吃了，阵法里溢出来的这点纯阴之血，够你们美美地饱餐一顿了。吃饱了，以后才能更好地替我办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法坛下方的泥土开始翻滚，三只浑身漆黑、约莫孩童大小的干瘪小鬼从土里钻了出来。它们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此刻正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丝丝缕缕的血腥味。

其中一只小鬼最为急躁，它尖叫一声，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扑向了那座刚刚填平的坟头，张开嘴就想吸食从地下溢出的第一口精纯阴气。

然而，它的嘴还没碰到泥土，一只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便毫无征兆地从坟土中猛地伸出，死死抓住了它的脚踝。

那只手冰冷彻骨，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

小鬼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阿茑的生前记忆，在这股暴怒的怨气刺激下，出现了短暂的回溯。

她“看”到了，自己被关在狭小黑暗的棺材里，无论如何哭喊都无人应答。她“感受”到了，无数只老鼠从棺材的缝隙里钻进来，啃食着她的脸颊，她的眼睛，她的血肉……那种被活活啃食殆尽的痛苦与绝望，在此刻化作了最实质、最恶毒的阴火。

阴火顺着阿茑惨白的手臂，瞬间注入了那只小鬼的体内。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划破夜空。那小鬼的身体就像是被点燃的枯草，从内到外燃起了惨绿色的火焰，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在瞬息之间燃烧成了飞灰，消散在雨幕里。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游方道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怎么回事？！”他惊怒交加地喝道。

另外两只小鬼也被吓破了胆，它们感受到了那只从坟墓里伸出的手上传来的、足以让它们魂飞魄散的恐怖气息，尖叫着就想遁入地下逃跑。

可它们还是晚了一步。

无数黑色的长发如同活过来的毒蛇，从坟土中爆射而出，精准地缠住了它们的脖颈。

那两只小鬼被长发吊在半空中，四肢疯狂地蹬踹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等游方道士出手相救，黑色的长发猛然收紧。

只听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响，两只小鬼的头颅便被硬生生绞断，骨碌碌地滚落在泥地里，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我的宝贝！”游方道士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吼，这三只小鬼是他耗费了十年心血才豢养成功的护法，是他保命的底牌，如今竟在一个照面之下，就全都被毁了！

他双目赤红地盯着那座新坟，只见坟头的泥土正在剧烈地翻滚，一个穿着破烂红衣的身影，正缓缓地从地下升起。

在瓢泼的雷雨之中，阿茑的身影终于完全显现。

她就那样漂浮在半空中，一头黑发在狂风中肆意舞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平滑得令人心悸的惨白皮肤，仿佛一张尚未画上五官的人皮面具。

“你……你是什么东西？！”游方道士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三清铃都差点掉在地上，“这极阴大穴里，怎么会养出你这种成了气候的厉鬼！”

阿茑没有回答，因为她根本没有嘴。她那张空白的脸转向了法坛的方向，似乎是“看”到了那正在运转的窃命阵法。

她感受到了，自己发誓要用生命保护的妹妹，正在被这个阵法吞噬生命。

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怨气冲天而起。

阿茑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扑向了游方道士布下的阵眼中心。她伸出双手，用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鬼爪，狠狠地撕扯着阵法边缘那些用朱砂画就的符文。

厉鬼的怨气能量与窃命阵法的运转规则，发生了最直接、最野蛮的正面冲突。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新坟上空激烈碰撞，爆发出耀眼的血光。整个山头都为之震动，狂风大作，雷鸣更甚。

这股恐怖的能量对冲，瞬间引发了地脉深处阴气的彻底紊乱。

紊乱的能量波动如同一柄重锤，穿透了三丈厚的泥土，狠狠地砸在了棺材内部，直接作用在了姜半笙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