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林氏,缓缓开口:“我回京那天,在城门口遇到侯府的管事,他说你病了,盼我盼了十几年,连夜让人收拾了院子等我回去。”
林氏脸色一变,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是吗?”沈知意的笑容更冷了,“养父临终前跟我说,你每年都派人去边关看我,给我送银子送衣物,说等我及笄就接我回京。我在边关等了十五年,没等到你半件衣服,半分银子,只等到你派去的人跟养父说,我早就死了,让他别再惦记侯府的好处。”
这话一出,满堂宾客哗然。众人看看林氏惨白的脸,又看看沈知意,一时间议论纷纷。林氏没想到她会当众说出这种话,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派人说过这种话?你这个满嘴谎话的贱丫头,我看你是偷了玉佩还想倒打一耙!”
“我血口喷人?”沈知意扫了她一眼,“你敢让当年去边关的管事出来对质吗?他现在不就在侯府当差吗?你叫他出来,我们当面问问,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林氏脸色更白了,那个管事早就被她派人打发到庄子上了,现在哪里叫得出来。她咬了咬牙,对着沈伯钧哭道:“侯爷,你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她这是要逼死我啊!我什么时候派人去过边关?我要是知道她还活着,怎么可能不接她回来?她现在偷了玉佩,还想污蔑我,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沈伯钧本来就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没有半点感情,现在见林氏哭了,更是火冒三丈,指着沈知意吼道:“你个孽障!还敢污蔑你母亲!我打死你!”
他抬手就要打沈知意,沈知意侧身躲开,目光落到沈砚身上:“刚才你说我偷东西,说我是下贱胚子。我问你,你长这么大,守过城吗?杀过敌吗?见过兄弟死在你面前吗?我在边关跟着养父守城的时候,你在侯府里吟诗作对。我在戈壁滩挖石头换干粮的时候,你在京里走马斗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下贱?”
沈砚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怒道:“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现在说的是你偷玉佩的事,你扯这些干什么?赶紧把玉佩交出来!”
“我没偷玉佩。”沈知意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你们一口咬定是我偷的,不就是想找个由头把我赶出去,最好是把我弄死,免得我抢了沈娇娇的嫡女位置吗?”
沈娇娇立刻哭出声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嫡女位置?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姐姐的,你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这么污蔑我啊!”
“亲姐姐?”沈知意看着她,“你刚才故意撞到我身上,把玉佩塞进我袖袋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姐姐?你跟裴景合谋当众退我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姐姐?你跟林氏一唱一和,说我是穷亲戚,打秋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姐姐?”
沈娇娇的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脸色惨白地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塞玉佩!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沈知意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你们都觉得我是个边关来的野丫头,不配进侯府的门,不配当侯府的嫡女。你们觉得沈娇娇温柔贤淑,是侯府的骄傲。可你们不知道,她占了我的位置十五年,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现在还想把我弄死,斩草除根。”
宾客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今天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要是这丫头真的是侯府的嫡长女,那沈娇娇的身份就尴尬了。林氏见势头不对,立刻对着家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她拿下!搜她的身!我倒要看看,玉佩是不是在她身上!”
家丁们得了命令,立刻就要上前。沈知意抬起手,示意他们别动。她从怀里缓缓掏出一样东西,举到半空中。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过去,却发现那不是什么龙凤玉佩,而是一颗圆润的白色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这是什么?”有人忍不住开口问。
“避尘珠。”沈知意的声音很轻,“是我在边关的戈壁滩挖了三个月,亲手磨出来的。我养父说,这珠子能避尘,能保平安,是送给老夫人的寿礼。”
她顿了顿,目光落到主位上的老夫人身上。老夫人坐在那里,脸色阴沉,没有说话,也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我当初回京,就是想着,就算你们不待见我,把我当外人,至少我把这颗珠子交给祖母,也算完成了养父的遗愿。”沈知意的声音越来越冷,“现在我才知道,你们根本不稀罕。你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让我身败名裂的由头,只是想让我死。”
沈伯钧皱着眉看着那颗珠子,怒道:“少在这里装可怜!玉佩呢?你把玉佩藏到哪里去了?”
“玉佩?”沈知意笑了笑,“你们这么想要玉佩,怎么不去搜沈娇娇的身?她刚才藏玉佩的时候,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不对,现在可能已经转移到林氏身上了吧?毕竟你们母女俩,最擅长的就是栽赃嫁祸。”
“你胡说!”林氏气得浑身发抖,“你自己偷了东西还想栽赃到娇娇身上!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是不是胡说,搜一下不就知道了?”沈知意看着她,“你敢让大家搜沈娇娇的身吗?要是搜不到,我任凭你们处置。要是搜到了,你们怎么说?”
林氏脸色一变,当然不敢让他们搜沈娇娇的身。她硬着头皮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搜娇娇的身?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赶紧把玉佩交出来!”
“我没有玉佩,自然交不出来。”沈知意看着手里的避尘珠,“不过我还有一样东西,可以交给你们。”
话音落下,她五指猛然收拢。
众人只听见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坚硬的避尘珠在她掌心被生生捏成了粉末。沈知意张开手,白色的粉末顺着她的指缝洒落,刚好落在裴景之前扔在地上的退婚书上,很快就将纸面覆上了薄薄一层白。
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会亲手捏碎这颗珠子。沈知意看着掌心的粉末一点点落尽,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她抬眼扫过沈伯钧、林氏、沈砚、沈娇娇,还有满堂的宾客,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戾气。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沈知意。”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重石砸在每个人心上,“我叫沈无妄。今日我捏碎这颗珠子,就是跟平江侯府彻底断亲。往日恩义,尽归尘土。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们侯府的富贵,我半分不沾。我沈无妄的事,也轮不到你们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