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船帆下的流水,无声无息,却又奔腾不休。当远洋舰队的信使带着第一份来自遥远大陆的地图与物产回到京城时,时光的巨轮,已悄然碾过了十个春秋。
当年尚在襁褓中的粉嫩婴孩,如今已长成翩翩少年与亭亭玉立的少女。
大周的长公主,萧安,已然十八岁。她出落得倾国倾城,那双灵动的凤眼,像极了她的母亲温知意,蕴藏着洞察人心的聪慧;而她挽弓射箭时,眉宇间那股不让须眉的英气,又分明是其父萧玦的翻版。
作为大周最璀璨的一颗明珠,皇城那高高的门槛,几乎要被前来求亲的王公贵族、异国王子踏破。可任凭那些人说得天花乱坠,送来的奇珍异宝堆满库房,萧安也只是礼貌地笑笑,心中不起半点波澜。她的心,早就被一道挺拔的身影,占得满满当当。
御书房内,几位肱骨之臣正在向萧玦建言。
“陛下,西域的哈密国近年来国力日盛,隐有吞并周边诸国之势。其国王雄才大略,正值盛年,多次派遣使臣前来,言辞恳切,只为求娶长公主殿下。”一名兵部侍郎躬身道,“臣以为,若能与哈密联姻,则我大周西境可得数十年安宁。以公主一人之福祉,换取边境长久和平,此乃万全之策,亦是历朝历代巩固邦交的不二法门。”
“是啊陛下,”另一位大臣附和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嫁过去便是哈密国王后,身份尊贵,想来也并非受苦。这对于公主,对于大周,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萧玦听着这些“老成谋国”之言,面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他将手中的朱笔重重一搁,发出的声音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万全之策?不二法门?”他冷冷地扫视着堂下众人,帝王的威严尽显,“朕记得,朕的姑母,先帝的妹妹,当年便是遵从此等‘万全之策’,远嫁漠北。最后换来的是什么?是她三十岁便香消玉殒,是漠北单于在她死后第二年便撕毁盟约,挥兵南下!朕的女儿,是大周的公主,不是你们用来交换和平的筹码!”
他站起身,走到那群噤若寒蝉的大臣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朕与皇后,费尽心血,开创如今的盛世,为的不是让我们的后辈,去重蹈历史上那些和亲公主的悲剧!朕的女儿,要嫁,便只会嫁给她真心喜欢的人,一个能让她幸福一生的夫婿!至于边境的和平,我大周有百万雄师,有铁甲舰队,有格物院的火炮,自会用刀剑与实力去捍卫,何须用一个女子的眼泪去换取?此事,不必再议!”
送走大臣,萧玦来到坤宁宫时,温知意正看着窗外发呆,身旁的侍女捧着一叠画像,都是各国青年才俊的丹青,可温知意一幅都未曾翻看。
“还在为安安的事烦心?”萧玦从身后拥住她,轻声问道。
温知意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女儿家的心事,如何能不烦心。那些王公贵族,她一个也瞧不上。我这个做母亲的,知道她的心思在哪里,可那两个人,一个像木头,一个又太矜持,真是急死人了。”
“你是说……林念那小子?”萧玦笑了,“朕也看出来了。这小子,哪哪都好,就是在这件事上,太像他那个不解风情的爹。明明看安安的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嘴上却一口一个‘公主殿下’,半点不敢逾矩。”
“可不是嘛!”温知意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女儿家脸皮薄,总不能让她一个公主,主动去跟臣子表白吧?这窗户纸,总得有人去给他们捅破才行。”
被他们念叨的两个人,此刻正在皇家校场上。
萧安一身火红的骑装,英姿飒爽,她刚刚射中了百步之外的靶心,正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向身侧的年轻将军。
“林念,怎么样,我这箭术,可有退步?”
林念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他继承了父亲林风的忠诚与勇武,面容轮廓分明,一双黑眸沉静如水。作为格物院第一批最优秀的毕业生,他早已是新一代将领中最耀眼的将星。
“公主殿下箭术超群,臣,自愧不如。”他微微躬身,话语恭敬,眼神却不敢与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对视太久。
“又是公主殿下!”萧安有些恼了,她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林念,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教我骑马,我帮你温习算学。为什么现在,你对我却越来越生分了?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吗?”
林...念的心猛地一颤。他何尝不想像小时候那样,自然地叫她一声“安安”?可她越是美丽,越是尊贵,他心中的那道君臣之防便越是牢固。她是天上的皎月,而他只是守护月光的臣子,怎敢有丝毫非分之想?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臣……不敢逾越。”
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萧安气得跺了跺脚,扭头便走,留给林念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温知意尽收眼底。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再不推一把,这两个孩子不知要别扭到何时。
数日后,一场盛大的皇家狩猎在西山举行。
温知意特意将萧安和林念分在了一组。
“安安,你箭术虽好,但骑术尚有不足。林念是军中翘楚,让他跟着你,母后也放心些。”她意有所指地叮嘱道。
狩猎开始,萧安憋着一口气,纵马疾驰,专挑林深路险的地方去。林念无奈,只得紧紧跟在她身后护卫。
忽然,林中传来一声震天虎啸,一头吊睛白额的猛虎,斑斓的身影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从密林中窜出。
“安安,小心!”林念脸色大变,想也不想便催马挡在了萧安身前。
萧安亦是花容失色,但骨子里的英气让她并未退缩,而是立刻张弓搭箭,瞄准了猛虎。然而,那猛虎异常矫健,竟一个纵跃,躲开了箭矢,直扑萧安的坐骑。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萧安狠狠地甩了出去。
“安安!”
在萧安落地的瞬间,林念飞身下马,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揽入怀中,就地一滚,躲开了猛虎扑击的利爪。两人滚落进一处山坳,林念将萧安死死地护在身下,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山石上,发出一声闷哼。
虎啸声在头顶盘旋,利爪刨动泥土的声音清晰可闻。山坳中,空间狭小,萧安整个人都被禁锢在林念的怀抱里。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上传来的滚烫温度和颤抖,鼻息间,满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阳刚气息。
“林念……你……”她从未与任何一个男子如此贴近,一时间,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别怕,有我。”林念的声音因疼痛和紧张而沙哑,他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公主,您别怕……”
“我不要听这个!”萧安忽然挣扎了一下,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要听你叫我公主!林念,你这个大笨蛋!你告诉我,你现在抱着我,是因为君臣之礼,还是因为……因为别的!”
怀中的少女带着哭腔的质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念心中所有的枷锁与顾忌。当他以为即将失去她的那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身份差异,都已灰飞烟灭。
他低头,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嘶哑而郑重:“不是因为君臣之礼。是因为我,林念,心悦你,萧安。从很久以前,便是如此。方才,我以为要失去你时,我才明白,我宁愿此刻死在这虎口之下,也不愿再过一天没有你的日子。安安……原谅我,一个臣子,竟对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唇便被一片柔软堵住了。
萧安主动吻了上去,生涩而勇敢。
当两人忐忑不安地手牵着手,跪在萧玦和温知意面前时,萧玦故作威严地咳嗽了一声。
“林念,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朕的掌上明珠……有非分之想!”
林念身子一僵,却将萧安的手握得更紧,他抬起头,目光坚定:“陛下,臣知罪。但臣对公主之心,天地可鉴!臣愿以余生所有,乃至性命,护她一世周全!恳请陛下与娘娘成全!”
看着两个孩子紧张的模样,温知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拉了拉萧玦的衣袖。
萧玦脸上的威严也瞬间融化,化为了一声满意的叹息:“罢了罢了,朕的宝贝女儿,终究是留不住了。你小子,是林风的儿子,是格物院的高材生,是我大周的将星,配我的女儿,倒也勉强够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是将来敢让安安受半点委屈,朕绝不饶你!”
他们的结合,不仅仅是一段青梅竹马的佳话。它更像一个宣告,宣告着这个开明的皇室,以及那份传承自父辈的忠诚,在这个崭新的时代里,得到了最完美的融合与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