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淬毒的希望

萧玦那句话，轻飘飘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针，顺着温知意的耳廓，一根根扎进了她的脑髓深处。
那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带来的不再是暧昧的痒意，而是死亡降临前的森然寒气。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伪装的楚楚可怜的脸，此刻血色尽失，惨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她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萧玦，仿佛要将他的脸看穿。
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求生策略，在这一刻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她的内心世界，已经不是掀起滔天巨浪，而是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完了！完了！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我藏得最深的根，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挖了出来！】
【他为什么要查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第一次做药膳的时候？还是我进王府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把我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他到底查到了多少？他知道我是穿书的吗？他知道我为了活命已经重生了五次吗？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我所有的表演，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要杀我灭口了！一定是的！前朝罪臣之女，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死罪！他留着我，就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现在他验证完了，下一步就是要杀了我！我死定了！这一次，不会再有重生了！】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这一次，再不是伪装，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温长青。
这个名字，确实是这具身体原主父亲的名字。一个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前朝翰林学士，却因为不愿与奸佞同流合污，最终卷入党争，被安上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落得个满门抄斩、家破人亡的下场。
原主也因此家道中落，从一个金尊玉贵的官家小姐，沦落到被卖入王府为奴的境地。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以为一个死在三年前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文官，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却没想到，萧玦，这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早已将她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萧玦很满意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反应。
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个看似愚笨、实则藏着无数小心思的小厨娘身上，果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那暧昧又危险的距离，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高高在上的样子。他看着匍匐在地上，抖得像风中落叶一般的温知意，就像在看一只被自己牢牢捏在掌心里的猎物。
他踱步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缓缓说道：“温学士是被人冤枉的，这一点，本王很清楚。”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处于死机状态的温知意，大脑更加混乱了。
她完全无法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是什么意思？他说他知道温家是冤枉的？
这怎么可能？如果他知道，为什么三年来温家的冤案无人问津？如果他知道，他现在说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用这个秘密来威胁她，逼她为他卖命？还是……另有图谋？
她不敢再想下去，每一种可能，都通向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深渊。她只能将头死死地抵在地板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萧玦看着她这副鹌鹑一样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你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温知意。比你努力表现出来的样子，要聪明得多。”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本王向来不喜欢被人欺骗。不过，你的这点聪明，倒是有些用处。”
温知意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正题来了。
“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个为你父亲，为温家满门，平反昭雪的机会。让‘温长青’这个名字，重新洗去所有污名，恢复他翰林学士的清誉。你想要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利刃，狠狠地刺进了温知意的心脏。
为父平反。
这是刻在原主骨血里的执念，是她惨死之前都念念不忘的唯一心愿。
温知意虽然不是原主，但这一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正传来一阵阵剧烈的、难以抑制的悲愤与渴望。那股强烈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让她不顾一切地答应下来。
她知道，从萧玦说出这句话开始，她那个“努力摆烂、苟活求生”的计划，已经彻底宣告破产了。
他用一个她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为她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地困在了中央，动弹不得。
这根本不是交易，这是阳谋。他拿捏住了她最致命的软肋。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顺着惨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透过朦胧的泪光，她看着书案后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他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样子，仿佛刚才说出的，不过是一件吃饭喝水般寻常的小事。
可就是这个男人，第一次，让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除了危险和恐惧之外的另一种东西。
——希望。
哪怕这份希望，可能淬着世间最烈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