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东厢房,跟着林风一路快步走向书房。她的心还在“怦怦”狂跳,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庆幸。林风的出现,简直是神兵天降,将她从顾玄那个笑面虎的陷阱里解救了出来。
她被林风带到书房门口,林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如门神一般守在了外面,没有进去。
温知意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心绪,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烛火通明,却异常安静。
萧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后看书或是处理公务,而是独自一人站在窗前。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负手而立,正静静地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摇曳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竟透出一种难言的孤寂。那宽阔的肩膀似乎也承载了千斤重担,让他的背影显得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温知意的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她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放轻了脚步,垂手立在一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半盏茶的功夫,萧玦才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比平时更显苍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身察觉的疲惫,像是许久未曾合眼。
他看着安静站在角落里的温知意,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道:“本王今夜心绪不宁,睡不着,你陪本王说说话。”
温知意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内心的小人已经不是惊得跳起来,而是直接在原地表演了一个后空翻。
【陪他说话?聊什么?聊今天天气哈哈哈,还是聊王爷您吃了没?我一个烧火丫头跟他一个权倾朝野的王爷有什么好聊的?聊人生还是聊理想?他该不会是想玩什么‘深夜谈心’的温情把戏,然后趁我放松警惕的时候,一举攻破我的心理防线,把我的老底都套出来吧?太可怕了!万恶的资本家不仅要榨取我的劳动力,现在连我的精神世界都不放过,要进行无情压榨了吗!】
她心中警铃大作,脸上却是一副惶恐至极的表情,想也不想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爷!王爷恕罪!”她将头深深地埋在地板上,声音里充满了惊惧,“奴婢……奴婢嘴笨,脑子也蠢,实在不会说话。奴婢怕说错了什么,扰了王爷的清净,惹王爷烦心。求王爷饶了奴婢吧!”
萧玦没有让她起来,也没有说话。
温知意能感觉到,他的脚步声正一步步向自己靠近。那双绣着金线的皂靴,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
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怕我?”
他清冷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温知意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能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当然是演技,但其中也夹杂了几分真实的恐惧。
她怕的不是萧玦这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那种能轻易决定别人生死的无上权力。
她的内心在疯狂点头,呐喊着:
【怕!我当然怕!你可是本书里最大的反派BOSS,杀人不眨眼,我能不怕吗?我怕你哪天心情不好,觉得我做的饭咸了淡了,就把我拖出去‘咔嚓’了!我怕得要死好不好!】
萧玦“听”着她内心那毫不掩饰的呐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她那句“咔嚓”给弄得有些无言。
随即,他突然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进王府之前,家里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像是一道惊雷,在温知意的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来了,试探又来了。
她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是有家世背景的,但那个身份,是她现在绝对不能承认的秘密。她只能按照自己当初为了进王府,在登记名册时胡编乱造的那个身份来回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泪痕、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脸。
“回……回王爷的话,奴婢……奴婢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从小就在乡下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村子遭了灾,这才一路流落到了京城……”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起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萧玦的反应。
只见他听完之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似乎变得比夜色还要幽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忽然俯下身。
温知意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觉一股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凑到了她的耳边,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近乎耳语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
“是吗?可本王查到,你父亲曾是前朝的翰林学士,温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