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压箱底的绝活

那份淬着剧毒的希望，就悬在温知意的眼前，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知道，只要她点头，她就彻底成了萧玦的棋子，再无挣脱的可能。可若是不点头，温家的沉冤将永无昭雪之日，而她自己，恐怕也活不过今夜。
她没有选择。
泪水依旧在流，她匍匐在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死寂。过了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干涩沙哑的字。
“……是。”
一个字，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奴婢……愿意。”
萧玦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很好。退下吧。”
他的语气，就像是打发一只听话的猫狗。
温知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撑着发软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行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礼，然后一步一步，失魂落魄地退出了书房。
回到东厢房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直挺挺地倒在了冰冷的床板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窗外的月光从明亮到黯淡，再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的人生轨迹，就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最初的“努力摆烂，争取被王府开除”，变成了现在的“努力活下去，顺便给这个身体的便宜爹平反”。
这个巨大的转变让她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无力。她就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只会让自己被缠得更紧。而那只名叫萧玦的蜘蛛，正安然地待在网的中央，冷眼看着她的一切徒劳。
第二天，温知意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像个游魂一样飘进了小厨房。
她整个人都无精打采，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她甚至连做黑暗料理的心情都没有了。
反正已经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再作妖又有什么意义？
她叹了口气，只是按部就班地淘米下锅，熬了一锅最普通的清粥，又切了两碟寡淡无味的小咸菜。
当她端着托盘，将这份毫无亮点的早膳送到萧玦面前时，却发现书案后的男人，脸色比她还要差。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下是两团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之中，仿佛也一夜没睡。
温知意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
【怎么回事？这家伙昨天不就是揭穿了我的老底吗，至于累成这个样子？难道是他的那副破身体又出问题了？还是说……威胁人也是个体力活，把他给累虚了？】
她当然不知道，萧玦昨夜为了查清三年前温长青的旧案，将刑部积压的、已经蒙上厚厚灰尘的卷宗全部调了出来，在书房里翻阅了一整夜，几乎未曾合眼。
他听到温知意的心声，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嗓音，淡淡地开口道：“本王昨夜偶感风寒，今日胃口不佳，这些都撤下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去做一道开胃的酸汤来。”
温知意默默地应了一声“是”，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回到小厨房，她站在灶台前，陷入了沉思。
既然已经被他拿捏住了，再继续作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非但不能让他放过自己，反而可能惹他厌烦，对平反之事更加不利。
既然他要开胃的酸汤……
不如，就真的好好做一次饭，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
也让他知道，她温知意，不是只会做那些乱七八糟东西的废物。
打定主意，她的眼神变了。那股颓丧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厨师面对顶级食材时的专注与认真。
她第一次，决定拿出自己压箱底的真本事。
她从库房里挑出最饱满的山楂干和色泽乌亮的乌梅，又让管事取来了厨房里吊着的那锅用老母鸡、金华火腿和各种珍菌熬了足足六个时辰的上好高汤。
山楂乌梅用清水细细洗净，与几片甘草一同放入砂锅，再冲入滚沸的高汤，用文火慢慢地熬煮。
很快，一股酸甜交织、清冽提神的香气便从砂锅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小厨房。
她又另外做了几样精致爽口的小菜，一道碧绿的凉拌马齿苋，一道酸辣的胭脂萝卜，还有一碟用鸡丝和青笋拌成的开胃小食。
当她将那锅香气四溢的汤和几样小菜重新端到书房时，恰好顾玄也在。
顾玄的鼻子动了动，目光立刻被温知意托盘里的那只小小的砂锅吸引了。
“好香！这是什么？”他忍不住凑上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此汤闻之便觉口舌生津，酸甘化阴，生津止渴，想必对风寒初愈、食欲不振者确有奇效！温姑娘，你这厨艺……”
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温知意那副“我什么都不懂，我就是瞎做的，您可别夸我”的经典表情，只能无奈地把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萧玦看着那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汤，示意温知意给他盛一碗。
他拿起白瓷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酸，却不涩。甜，却不腻。
那股恰到好处的酸甜滋味，混合着高汤的醇厚鲜美，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仿佛一道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将一夜未眠的疲惫和胃里的滞涩都冲散了不少。
他的眼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讶。
这味道，是他从未尝过的、直击灵魂的美味。
他抬起眼，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温知意。
只见她正低着头，一副恭恭敬敬、等待发落的样子，安静得像个木头人。
可她的内心，却早已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怎么样？好吃吧！是不是好吃到想把舌头都吞下去？这可是我压箱底的绝活之一，山楂乌梅开胃汤！快夸我！赶紧夸我！虽然我是被你逼的，但做出了好东西，我也要得到应有的精神上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