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紫禁归隐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站在百官之首的楚昭身上，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期许与信任。
“皇太子楚昭，人品贵重，文武兼备，仁孝之心天下共睹。无论是江南治水，还是西南平叛，其才干、其功绩亦有目共睹。”
“朕以为，他已足以担起这江山社稷之重任。”
“故朕决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宣布道：“择下月初一吉日，禅位于皇太子楚昭。”
“朕退位为太上皇。皇后则为太后。”
“从此颐养天年，不问政事。”
这一次，太和殿上再也没有响起任何反对与劝谏的声音。
所有的大臣，包括那些曾经最挑剔、最守旧的宗室老臣，都心悦诚服地跪倒在地，山呼：“皇上圣明！”
所有的人都发自内心地接受了这个决定。
因为他们知道，大周的江山交到这样一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储君手中，只会更加繁荣昌盛。
……
禅位大典的前一夜，月凉如水。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楚景渊将楚昭单独叫到了这里。
这是他们父子二人最后一次以皇帝与太子的身份在这间象征着大周最高权力的书房里对话。
楚景渊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去考校他的功课，去教他那些治国安邦的帝王之术。
他只是像一个最普通的父亲，在儿子即将远行之前，与他聊起了家常。
“昭儿，坐吧。”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
“谢父皇。”楚昭恭敬地坐下。
“还叫父皇？”楚景渊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明日之后，你就该改口叫父太上皇了。”
楚昭闻言，也露出了一丝腼腆的笑容。
“明日之后，你就是这天下的主人了。”楚景渊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有些感慨，“你会站上这世间最高的位置，也会拥有这世间最大的权力。”
“但是昭儿，你要记住。”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为君者，是这天下最孤独的人。”
“因为你站得太高，所有的人在你的面前都会戴上一副面具。你很难再看到一张真诚的脸，也很难再听到一句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所以，”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与郑重，“你一定要善待你的妻子，善待你的家人。”
“因为只有他们，才是你在卸下所有防备之后，可以让你完全信任，可以给你带来温暖的，那最后也是最温暖的港湾。”
楚昭听着父亲这发自肺腑的嘱托，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儿臣记住了。”
楚景渊欣慰地笑了笑。
他从自己怀中最贴身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平安符，一个用最普通的蓝色布料缝制而成的平安符。
因为常年的贴身佩戴，那平安符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破旧发白。
“这个给你。”
他将那个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平安符郑重地交到了楚昭的手中。
楚昭看着这个熟悉的平安符，心中一暖。
他认得，这是很多年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父皇每次出征前，母后都会亲手为他缝制的。
“这是你母后当年为我第一次出征北境时亲手所制。”楚景渊的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柔情与怀念。
“它保佑了我半生戎马，一生平安。”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父亲最深沉的祝福。
“希望它也能保佑你一生顺遂。”
“保佑我大周国泰民安。”
楚昭接过那个还带着父亲体温的破旧平安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将那平安符紧紧地握在手心里，仿佛握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
“父皇……”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
第二日，天还未亮。
皇宫里便早已是钟鼓齐鸣，礼乐喧天。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盛大的禅位大典如期举行。
太和殿前，那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各国使节数千人按照品级整齐地排列着。
气氛庄严而又肃穆。
楚昭身着一身繁复庄重的十二章纹的黑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在礼官那高亢的唱喏声中，一步一步沉稳地登上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九十九级台阶。
最终，他在那万众瞩目的九龙宝座之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那一刻，他便是这万里江山唯一的主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广场之上，百官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彻了整个紫禁城。
而就在这山呼海啸的跪拜声中，那个曾经属于这座宝座的主人楚景渊，却早已换下了一身龙袍，穿上了一身最普通的亲王常服。
他微笑着走下那高高的台阶，走到了那个早已等候在台阶之下，同样换上了一身素雅宫装的一生挚爱江晚凝的面前。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然后在文武百官那恭敬的跪拜声中，在他们那已经成为了新帝的儿子那充满了孺慕与不舍的目光中，他们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缓缓地并肩走下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太和殿。
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对权力的留恋，有的只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对那早已向往了许久的江湖之远、快意人生的无限向往。
建元元年，春。
新帝楚昭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尊称自己的父皇楚景渊为太上皇，母后江晚凝为皇太后。
他本想将这皇宫里最华丽、最舒适的宫殿修葺一新，以供二老颐养天年。
但他知道，自己父皇母后的心早已不在那四四方方的红墙黄瓦之内了。
于是，他便遵从了二老的心意，下令在风景秀丽、气候宜人的京郊为他们修建了一座清雅别致的行宫。
那行宫没有雕梁画栋的奢华，也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
有的只是小桥流水的雅致和竹林深处的幽静。
楚昭亲自为这座行宫题写了匾额，赐名——“忘忧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