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江山故人

他希望他的父皇母后能在这里忘却前半生所有的烦忧与劳累，安享这岁月静好的晚年。
……
然而，楚景渊和江晚凝这对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夫妻，又岂是能安安分分待在一个地方颐养天年的主儿？
他们并没有在那清幽雅致的忘忧谷里待上太久。
在看着自己的儿子将整个大周治理得井井有条、皇位彻底稳固之后，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们便悄悄地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绸缎衣衫，带上了简单的行囊和几张数额巨大的银票。
像一对最寻常的出远门的富商夫妇，只带了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扮作仆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从此，天高海阔，江湖路远。
他们要去亲眼看一看他们亲手打下的这片锦绣江山。
他们要去过一过那曾经在梦里肖想了无数次的快意人生。
……
他们的第一站是江南。
正是那烟花三月、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地方官员，只是雇了一叶最普通的扁舟，泛于那碧波荡漾的西湖之上。
湖面上画舫穿梭，游人如织。
远处是那云雾缭绕的青山，近处是那随风摇曳的垂柳。
楚景渊看着眼前这如诗如画的美景和身边那个相伴了一生的爱人，只觉得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张古朴的瑶琴放于膝上。
然后他对着江晚凝温柔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拨动了琴弦。
一曲悠扬婉转、情意绵绵的《凤求凰》便从他的指尖缓缓地流淌而出。
那琴声是那样的动听、那样的深情，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跨越了两世的爱情故事。
悠扬的琴声引得周围那些画舫上的才子佳人们纷纷侧目。
他们看着那小舟之上那个虽然已年近不惑，但依旧丰神俊朗、气质卓尔不凡的男子，和他身边那个虽然戴着帷帽看不清容貌，但身姿依旧优雅动人的女子，眼中都露出了惊艳与好奇之色。
“好一曲《凤求凰》！此人的琴技当真是出神入化！不知是哪位隐居于此的琴道大家？”
“看他二人的气度，定非寻常人家。当真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啊！”
甚至有一艘装饰得极为华丽的画舫之上，一个自诩为“江南第一才子”的年轻公子哥，在听完了楚景渊的琴声之后技痒难耐。
他竟命人将自己的画舫靠了过来，对着楚景渊遥遥地一抱拳高声喊道：“这位兄台，好琴技！在下江南王敬之，不才也略通音律。不知可否有幸与兄台切磋一二？”
楚景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对着那才子遥遥地摆了摆手婉言谢绝了。
他这一生的琴只为一人而奏，又岂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懂得的？
……
离开杭州之后，他们又去了金陵。
他们没有去那些名胜古迹，而是直接去了那坐落在秦淮河畔的德容女学总院。
如今的德容女学早已是名满天下、桃李芬芳。
这里是整个大周所有女孩都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
能从这里毕业的学生无一不是人中龙凤，被各大世家豪门争相聘娶。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学堂课间休息。
无数穿着统一的青色学子服的女孩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在绿树成荫的庭院里。
她们有的在激烈地辩论着一道深奥的算术题，有的在捧着书本高声地朗诵着优美的诗篇，有的则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最新的时事政策。
她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自信、从容而又朝气蓬勃的光彩。
那是独属于知识女性的独特魅力。
现任的山长是当年苏清婉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一个年约三十、气质温婉而又干练的女子。
她并不知道眼前这对穿着普通，但气质却极为不凡的老夫妇的真实身份。
她只当他们是慕名而来，想要为自家女儿考察学堂的富商。
于是她便十分热情地亲自带着他们参观了整个学堂，向他们详细地介绍着女学这些年来的发展与成就。
“二位请看，这里是我们的医学院。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已经有上百人进入了各地的官府药局，成为了受人敬仰的女医官。”
“那边是我们的商学院。我们与全国最大的商号‘锦绣阁’有深度的合作。许多学生还未毕业便已经被‘锦绣阁’提前预定了。”
“还有我们的师范学院、农学院、工学院……”
江晚凝听着山长那充满了骄傲的介绍，看着那些在明亮的教室里认真听讲的朝气蓬勃的女孩们，眼中满是欣慰的泪光。
她仿佛看到了无数颗希望的种子正在这片她亲手开垦的土地上茁壮地成长着。
……
在离开女学之后，他们又信步来到了金陵城里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
街上最气派、最显眼的一栋三层高的巨大商铺，便是如今早已成为了全国最大连锁商号的“锦绣阁”总店。
江晚凝看着那烫金的巨大牌匾和那进进出出、络绎不绝的富贵客人们，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濒临倒闭的破旧小布庄。
她和楚景渊刚刚走进店里，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显得极为精明干练的中年女掌柜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里面请，不知想看点什么？我们‘锦绣阁’从最普通的棉布到最顶级的贡品丝绸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那摘下了帷帽的江晚凝的脸上时，她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虽然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虽然岁月在眼前这位夫人的脸上留下了一些淡淡的痕迹。
但是那刻在她骨子里的独一无二的尊贵气质和那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熟悉容颜，她化成灰都认得！
“娘……娘娘……”
周秀娘当年那个胆小懦弱的小女孩，如今这位气度不凡的商界女强人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