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五更天紧急集合的号角刚刚吹响,楚昭还在手忙脚乱地穿着那繁琐的盔甲,他同屋的几个士兵却早已穿戴整齐,如同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帮他一把。
结果便是楚昭成了全营最后一个到达校场的士兵。
按照军规,迟到者罚负重三十斤跑十圈。
楚昭二话不说,默默地背起了那沉重的沙袋,在全营士兵那看好戏一般的目光中,咬着牙跑完了那足以让一个壮汉都累到虚脱的十圈。
第二天,练习射箭。
楚昭从小拿惯了毛笔的手,第一次拉开那需要上百斤力气的硬弓,手臂抖得如同筛糠。
好不容易射出去的一箭,更是软绵绵地连五十步开外的靶子都没能碰到。
而他身边的那些老兵,却个个都能百步穿杨。
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在队伍里响了起来。
第三天,练习格斗。
楚昭那学了十几年用来修身养性的花拳绣腿,在那些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兵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一个最普通最瘦小的士兵只用了一招,便将他这个堂堂的皇太子给轻轻松松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
一连半个多月,楚昭在军营里就是一个笑话一般的存在,他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哎,你们说那个太子殿下能在咱们这儿撑几天啊?”
“我赌三天!哦不,已经过了。那我赌最多一个月!他肯定就哭着喊着要回他那舒服的东宫去了!”
“就是!瞧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哪里是块当兵的料?皇上也是瞎胡闹!”
然而,让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的是,楚昭没有哭,更没有闹。
他甚至没有用他那尊贵的身份去压制任何一个嘲笑他的人。
他只是咬着牙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别人五更起,他四更就悄悄地爬起来,在无人的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穿戴盔甲。
别人射一百支箭,他就在休息的时候自己加练射两百支、三百支!
他的手指被弓弦磨得鲜血淋漓,他只是简单地包扎一下继续拉弓。
别人练习格斗,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摔倒,又一次又一次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冲上去。
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在一次长达三天三夜的百里长途拉练中,他的脚底早已被那粗糙的军靴磨满了一个个晶亮的血泡,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刀尖上痛得钻心。
随行的军医劝他放弃,可他只是用布条将那早已血肉模糊的双脚胡乱地包裹起来,硬是一瘸一拐地走完了全程,没有掉队,没有比任何一个人慢上一步。
当他拖着那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腿到达终点时,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士兵看着他那惨不忍睹的双脚和那倔强坚毅的眼神,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在一次模拟的实战演习中,楚昭所在的那一支百人小队因为指挥官的失误不幸陷入了敌方五百人的“包围圈”。
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们输定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昭却表现出了一种与他平日里那文弱形象截然不同的沉着与冷静。
他利用自己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兵法知识,迅速地分析了周围的地形和敌我双方的兵力对比。
然后他沉着冷静地指挥着早已乱了阵脚的队友们虚张声势、声东击西,集中优势兵力猛攻敌方最薄弱的一点!
最终竟然奇迹般地带领着这支残兵败将,成功地从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突围了出去!
……
渐渐地,军营里那些骄兵悍将们对楚昭的看法开始改变了。
他们发现这个看似文弱的太子殿下骨子里竟然藏着一股不输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韧劲与血性!
而真正让楚昭彻底赢得所有人尊重的,是在一次与军中将领们的沙盘推演之中。
他的对手是羽林卫的副统领,号称“常胜将军”的张悍。
张悍是军中公认的用兵奇才,最擅长的便是大开大合、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碾压对手。
所有的人都以为楚昭这个纸上谈兵的“书生”,在张将军面前撑不过半个时辰。
然而推演的结果却再一次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楚昭面对张将军那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势不慌不忙避其锋芒。
他没有选择与张将军正面硬撼,而是指挥着自己手中那数量并不占优的兵力,如同一条滑不溜丢的泥鳅,不断地迂回穿插袭扰。
他用一套在场所有将领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妙战术,将张将军那看似强大无比的军阵给切割得七零八落、首尾不能相顾。
最终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对张将军中军大帐的致命一击!
“末将……输了。”
张悍看着那插在自己中军大帐上的代表着“阵亡”的黑色小旗愣了半晌,才心服口服地对着楚昭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一刻整个推演大帐内所有之前还对楚昭心存轻视的将领们全都站起身来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们是被太子殿下那神鬼莫测的兵法给彻底折服了!
……
半年后,当楚昭从羽林卫大营里走出来时,他已经判若两人。
他的皮肤被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身材变得更加挺拔结实,那宽阔的肩膀和有力的臂膀充满了一种属于男人的力量感。
而他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睛里更是多了一份军人所特有的刚毅与杀气。
他不仅学会了骑马射箭、舞刀弄枪,更重要的,是在这半年的摸爬滚打之中,他懂得了什么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袍泽之情,懂得了什么是军令如山不可动摇,也更深刻地理解了那刻在每一个士兵骨子里的家国天下和马革裹尸的真正含义。
楚昭从羽林卫大营返回东宫的那一日,整个京城都为之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