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吃里爬外

他看着那一条条一笔笔清晰得让他这个外行都能一目了然的罪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从病床上一跃而起！
“好啊！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老狗奴才！”
他当即就叫来了家丁，将那个还在悠哉悠哉喝着茶的老管家五花大绑了起来。
人证物证俱在，那老管家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直接送去了官府。
那被贪墨的五千两巨款虽然早已被他挥霍得所剩无几。
但总算是将这个盘踞在锦绣阁里最大的毒瘤给彻底铲除了。
然而查清了烂账只是第一步。
如何让这个早已病入膏肓的布庄起死回生才是更大的难题。
周秀娘没有停下。
她不仅查清了烂账。
她根据自己这几日对家中生意和京城市场的观察，再结合在女学里苏先生偶尔提及的一个名为“供需”的新奇原理，向她的父亲提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改革方案。
“爹，”她指着库房里那些积压如山的绫罗绸缎说道，“这些虽然名贵。但是如今京城里有钱的就那么几家。他们的衣裳十年都穿不完。而没钱的却占了大多数。他们买不起这么贵的料子。”
“我们的东西好但是没人买。这就叫供大于求。所以才会亏本。”
“女儿以为我们应该换个思路。”
“我们应该放弃这些虽然利润高但根本卖不动的高端绸缎。”
“转而主攻那些面向普通百姓的物美价廉的棉布和印花布！”
“薄利多销！这才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
“而且，”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光芒，“我们还可以推出一些新的卖法！”
“比如‘私人订制’！我们可以请几个手艺好的裁缝，客人买了布，我们可以当场就为她量体裁衣！这样比她们自己拿回去做要方便得多！”
“再比如‘会员折扣’！凡是在我们店里一次性消费满一两银子的就可以成为我们的会员。以后再来买东西就可以永久地享受九折的优惠！”
“私人订制”？
“会员折扣”？
这些闻所未闻的新奇词汇听得周老爷是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的女儿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怀疑。
这还是自己那个平日里胆小懦弱见人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女儿吗？
她说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法子真的能行吗？
但是转念一想。
如今锦绣阁已经到了这个半死不活的境地。
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不如就死马当活马医信女儿一次！
于是他咬了咬牙拍板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谁也没有想到。
这个看似异想天开的改革方案一经推出，立刻就在京城的平民阶层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锦绣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绫罗绸缎全都半价清仓处理。
转而换上了大批颜色鲜亮质地优良价格却极其亲民的棉布。
消息一出那些平日里连锦绣阁的大门都不敢进的普通百姓家的妇人瞬间蜂拥而至！
而那新奇的“私人订制”和“会员折扣”服务更是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所有的人都牢牢地吸引住了！
“天哪！在这里买布还管做衣服？那可省了我的事了！”
“什么？买满一两银子以后就能一直打九折？那也太划算了吧！不行，我得把我嫂子我弟妹都叫来！大家一起凑凑！”
一时间那原本门可罗雀的锦绣阁变得人满为患车水马龙。
店里的伙计们忙得是脚不沾地，脸上却都洋溢着久违的兴奋的笑容。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锦绣阁竟然奇迹般地起死回生！
不仅还清了之前所有的欠款，更是扭亏为盈，生意比以前最红火的时候还要好上三分！
周老爷看着那流水一般涌进来的银子整日里是乐得合不拢嘴。
他现在看自己的女儿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下凡的活财神！
而这个“女学生智救百年老店”的传奇故事也很快就不胫而走。
江晚凝在得知此事的瞬间便知道她等待已久的那个契机终于来了！
她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派出了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情报人员和文笔最好的写手。
将周秀娘的故事添油加醋改编成了各种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的版本。
有说书先生在茶馆里讲的《才女秀娘三日平烂账一纸救家业》。
有戏班子在戏台上演的《德容女学显神威弱女子智斗黑心奴》。
甚至还有专门印制的带插画的连环画册在大街小巷里流传。
一时间整个京城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在议论着这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故事。
故事的冲击力远比任何一场唇枪舌剑的辩论都要来得强大和直观！
“哎你听说了吗？那个锦绣阁就是被他们家一个在女学读书的女儿给救活的！”
“我的天！真的假的？一个女娃娃这么厉害？！”
“那还有假！我隔壁的三舅姥爷的儿子的邻居就在锦绣阁当伙计，亲口说的！说他们家小姐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一算，就把那老管家贪了多少钱给算得一清二楚！”
“乖乖！原来这女孩子读书真的有这么大的用处啊！”
“可不是嘛！看来咱们都想错了！这德容女学还真是个好地方！不行等明年开春我也得把我家的丫头送进去！”
人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女子读书所能带来的巨大的实际利益。
德容女学那原本备受争议的名声也因此第一次得到了来自民间最广泛也最真诚的赞誉。
“锦绣阁”的故事像一阵强劲的东风，吹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德容女学这个曾经被无数人嘲笑和质疑的新生事物，一夜之间便成了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第二年开春女学再次招生时，那场面与去年那门可罗雀的冷清简直是天壤之别。
学堂门口前来报名的家长和女孩们排起的长队几乎要从西苑一直延伸到城门口。
其中不仅有那些渴望能靠着读书改变命运的平民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