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浣衣房

她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仰视着江晚凝，眼神里满是哀求和恐惧。
“只要你肯饶了我们，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一辈子伺候你！求求你了，晚凝妹妹！”
她以为，用这所谓的“姐妹情分”，用这廉价的眼泪，还能像以前一样，换来江晚凝的心软和同情。
江晚凝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上好的雨前龙井。
茶香清冽，入口回甘。
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喝到这么好的茶。
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脚下那个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像个疯子的江文秀。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脚下跪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团令人厌恶的垃圾。
她用杯盖轻轻撇了撇那碧绿的茶汤，然后用一种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冷冷开口。
“情分？”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两块冰坨子砸在地上，发出声响。
江文秀的哭声顿时一滞。
江晚凝依旧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盯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字字诛心。
“你在安平侯府的诗会上，抢走我的诗，将我的心血据为己有，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之间有半分情分？”
江文秀的脸色白了一分。
“你因为自己出丑，恼羞成怒，将我推入灌木丛，让我浑身是伤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我们之间有半分情分？”
江文秀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你为了吃一口所谓的‘新鲜荷叶包的糖糕’，在大雨天逼我下到冰冷的池水里，害我回来就发起高烧，差点一命呜呼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我们之间有半分情分？”
江文秀的嘴唇已经毫无血色。
江晚凝的声音依旧平缓，像一条缓缓流淌、结了冰的河。
“还有，你平日里对我非打即骂，心情不好就让我跪在院子里，像条狗一样。让我睡在漏雨的柴房，吃你剩下的馊饭……江文秀，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之间那所谓的‘情分’？”
她每说一句，江文秀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到最后，江文秀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和血液，瘫软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江晚凝，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她可以任意欺辱、打骂，只要掉几滴眼泪就能哄好的蠢丫头了。
她是一条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毒蛇，今天是来索命的！
江晚凝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茶杯和桌面碰撞在一起，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缓缓垂下眼帘，用一种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眼神，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彻底绝望的江文秀。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冰冷，近乎于恶魔的笑意。
“想让我饶了你？”
她轻声问道，那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江文秀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火苗，她拼命点头，像个捣蒜的蒜锤。
“可以啊。”江晚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从今天起，”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着江文秀未来的命运，“你就去洗衣房吧。”
洗衣房？
江文秀一愣。
那不是府里最下等的下人待的地方吗？
“你不是很喜欢看我洗东西吗？”江晚凝的声音依旧轻柔，“以后，府里所有人的恭桶，从爹娘的，到最下等的马夫小厮的，全都归你一个人洗。”
“什么时候，你把那些恭桶洗得比你的脸还干净了，什么时候，你才有饭吃。”
“若是洗不干净……”江晚凝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和狠戾，“那你就饿着吧。”
从云端跌落泥潭。
从一个连手指头都不用自己动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一个要去洗全府上下最肮脏、最污秽的恭桶的下人！
吃不饱，穿不暖，日复一日地和那些恶臭的秽物为伴！
这种折磨，比直接一刀杀了她，要残忍一百倍，一千倍！
这是要彻底摧毁她的精神，碾碎她的意志！
“不……不……”江文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她想要求饶，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晚凝看着她那副魂飞魄散的蠢样，脸上的笑意却未曾减退分毫。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江文秀面前，蹲下身子，用一种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补充了最后一句。
那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魔咒。
“至于你那个好娘亲……”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死的。我会让人把她关在离洗衣房最近的那个柴房里。”
“我会让她每天都清清楚楚地听着你的哭喊声，听着你的求饶声，听着你被饥饿和屈辱折磨的哀嚎声。”
“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如何一步一步地活在比地狱还不如的人间，直到……彻底疯掉。”
江家抱错女儿的这桩豪门秘闻，像一阵裹挟着腥风血雨的飓风，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刮遍了整个京城。
虽然江家对外宣称的是一套经过精心包装的说辞，但那些在高门大院里活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们，又有哪个是傻子？他们只需将安平侯府诗会上的那场闹剧和江家这番“忠仆护主”的义举联系在一起，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一时间，江家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料和谈资。
这阵风，自然也刮到了威远伯府的耳朵里。
威远伯府，那可是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世家大族，祖上出过战功赫赫的大将军，门楣显赫，规矩森严。
当今的威远伯夫人出身于书香门第的李家，更是个极重门风脸面的人。
当初，她之所以会同意自己的宝贝儿子潘宴凌和江家这个商户出身的女儿定下婚约，一是因为江家给的聘礼实在是丰厚得令人咋舌；二也是看中了江老爷在文官集团里的地位，想着两家联姻，也能互为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