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覆巢之下

春禾的父亲是府里的马夫，她本人长得并不出挑，平日里在针线房里做事，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际，所以一直不怎么受重视。
但江晚凝记得，前世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春禾，在她被江文秀诬陷入狱的时候，唯一一个敢偷偷给她送去一床干净被褥的人。
她心思缜密，做事麻利，最重要的是，她懂得感恩，有一颗善良而又忠诚的心。
江晚凝将她提拔为自己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掌管院子里的大小事务。
春禾得了这份天大的恩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着江晚凝感激涕零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接着，江晚凝又要来了一个在厨房里烧火的、名叫“夏雨”的粗使丫头。
夏雨是个孤儿，从小在府里长大，生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力气比一般的男人还要大。因为长相不讨喜，性子又憨直，不会说话，所以一直被排挤，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但江晚凝也记得，前世在她被罚跪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是这个憨直的夏雨，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给她送来两个热乎乎的、她从厨房里藏下来的馒头。
她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分得清谁是真正的好人，谁又是披着人皮的恶狼。而且，她那一身用不完的力气，将来定会有大用处。
江晚凝让她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女，负责保护自己的安全。
除了她们两人，江晚凝还从那些最不受待见、被边缘化的下人里挑选了几个老实本分、知恩图报的婆子和丫鬟，来负责院子里的洒扫和杂役。
她给这些人的月钱都比府里规定的份例高出三成。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给出的这份信任和恩典，已经足以让这些常年被欺压、被无视的下人们对她感恩戴德，誓死效忠了。
就这样，通过一番看似不经意的操作，江晚凝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整个闻秀阁打造成了一块铁板。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那个充满背叛和算计的“闻秀阁”。
这里，是她江晚凝的第一个，也是最坚实的复仇堡垒。
她，终于将权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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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整个闻秀阁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之后，江晚凝终于要去见那个“鸠占鹊巢”了十年、毁了她一生的“好姐妹”——江文秀了。
这三天里，江文秀被锁在她那间华丽的屋子里，不给吃，不给喝，真正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曾经那些对她阿谀奉承、百依百顺的丫鬟婆子们一个都不见了。整个院子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粗壮婆子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她房门口，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起初，她还又哭又闹，又砸东西，用尽了她这十年来惯用的所有撒泼耍赖的伎俩。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来哄她，再也没有人来心疼她。
她叫破了喉咙，也只换来那两个婆子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
渐渐地，她绝望了。
饥饿、口渴，还有那从云端跌入泥潭的巨大恐惧和屈辱，像一条条毒蛇啃噬着她的理智，摧毁着她的意志。
三天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彻底崩溃。
当闻秀阁的房门在第三天下午被“吱呀”一声重新打开的时候，江文秀正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她身上那件华丽的寝衣已经变得又脏又皱，头发散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曾经那张艳光四射的俏丽脸蛋此刻却是形容枯槁，嘴唇干裂，再也没有了半分往日的骄纵和艳丽。
“出来！大小姐……哦不，是晚凝小姐，要见你。”
一个婆子上前粗鲁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江文秀浑身无力，被她拖着踉踉跄跄地走出那间囚禁了她三天的牢笼。
她被带到主屋的厅堂里。
一进门，一股清雅的上好龙井茶香就飘进她的鼻子里。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只见厅堂正中央那个她曾经最喜欢坐的、铺着软垫的黄花梨木主位上此刻正坐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江晚凝。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衣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兰花，衬得她那张本就清冷的小脸愈发像月宫里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她的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斜斜地插在发间，简洁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高贵。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盏上好的青瓷茶杯，姿态优雅地用杯盖轻轻撇去水面上的浮沫。
她和三天前的那个“月凝”仿佛已经判若两人。
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么瘦，那么安静。
但就是这份安静、这份从容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江文秀喘不过气来。
江文秀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踩在脚底下任意欺辱的丫鬟，如今却坐上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嫉妒、怨恨、恐惧……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里翻江倒海。
可最终，那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一切。
她知道，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她只是一个下人的女儿，一个罪人的女儿。
她的生死，她未来的命运，全都掌握在眼前这个她曾经最看不起的人手里。
“扑通！”
江文秀的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在那冰冷光滑的地砖上。
她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像条狗一样爬到江晚凝脚边。
她伸出那双脏兮兮的手，死死抱住江晚凝的腿，将脸贴在她干净的裙摆上，放声大哭起来。
“妹妹！月凝妹妹！不……是晚凝妹妹！姐姐错了！姐姐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满是卑微讨好，令人作呕。
“求求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看在我娘……不，是王妈妈，她也伺候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也饶了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