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换女疑云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开始流传起一个“感人至深”的、关于江家忠仆护主的故事。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这个故事演绎得荡气回肠。
“话说十年前，江府遭了贼人，那贼人穷凶极恶，竟将主意打到了刚出生的嫡长女身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忠心护主的王氏奶娘挺身而出，拼死护主啊！”
“只可惜，那贼人太过凶悍，大小姐还是被抱走了！王奶娘为了不让主家绝后，急中生智，竟是用自己那同样是刚出生的亲生女儿冒充了大小姐，骗过了贼人！”
“后来，真正的江家大小姐虽被寻了回来，但受了惊吓，伤了身子，这些年就一直在外地的庄子上静心休养。而那忠仆王氏，则因思念自己那被贼人抱走的女儿，日夜啼哭，思念成疾，最近才终于熬不住，对江家老爷和夫人吐露了当年的真相！”
“江家老爷和夫人感念其忠义，如今已将真正的嫡女江晚凝寻回。而那位冒充了大小姐十年的王氏之女江文秀，江家也并未亏待她，感念其母忠肝义胆，已将其正式收为义女！”
这个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漏洞百出却又合情合理。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里面猫腻大了去了。什么遭贼，什么换女，多半都是些遮羞的借口。
但，它却给了外界一个台阶下。
它将一桩骇人听闻的“狸猫换太子”的内宅丑闻，成功地包装成一出“忠仆为护主，舍身换女”的感人义举。
这样一来，江家虽还是免不了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至少那最核心、最不堪的脸面算是勉强保住了。
至于有多少人信，那就不是江家能控制的了。
江晚凝开始学着适应“江家大小姐”这个全新的身份。
她换上那些华丽、繁复的绫罗绸缎，任由丫鬟们在她的脸上涂上昂贵的脂粉，在她的发间插上沉重的珠钗。
她每天像一个精致、被精心打扮过的木偶，坐在那间曾经属于江文秀的华丽屋子里，接受江家夫妇那小心翼翼、充满愧疚和讨好的关心。
江夫人每天都会亲自来看她三四趟，嘘寒问暖，端汤送药，生怕她有半点不适。
江老爷也一改往日威严，只要一有空就会过来陪她说话，给她讲些书本上的典故或是外界的趣闻，试图拉近和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之间的距离。
他们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想要弥补，想要赎罪。
可江晚凝的反应始终淡淡的。
她不拒绝，也不亲近。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听着。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平静。
在她认祖归宗的第三天，她终于对江夫人提出了她的第一个请求。
那天，江夫人正拉着她的手，心疼地看着她手上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疤痕，嘴里念叨着王太医开的祛疤膏有多么神奇。
江晚凝垂着眼，沉默许久，才用一种极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声音开口说道：“娘……”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叫江夫人“娘”。
江夫人听到这声呼唤，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忙应道：“哎！哎！我的凝儿，娘在呢！你想说什么？你跟娘说！”
江晚凝缓缓抬起头，看着江夫人，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一种类似于“悲伤”和“恐惧”的情绪。
“娘，”她轻声说道，“这个院子里……人太多了。”
“我……我一看到她们，就会想起……想起以前的事情……”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她们……都伺候过江文秀……她们的眼神，让我……让我觉得害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欲言又止、带着创伤后应激反应的脆弱模样，却比任何直白的控诉都更能刺痛江夫人的心。
江夫人瞬间就明白了。
是啊！
这个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是以前伺候江文秀的！
她们亲眼见过江文秀是如何欺负月凝的！她们亲眼见过月凝是如何卑微地跪在地上被当成畜生一样使唤的！
如今，月凝摇身一变，成了她们的主子。
她们嘴上不敢说，可心里会怎么想？她们的眼神会不会带着异样？
而她的凝儿，刚刚才从那十年的噩梦中挣脱出来，心灵是何其脆弱和敏感！
让她每天面对这些曾经见证了她所有苦难和屈辱的下人，这对她来说是何等残忍！
“是娘的错！是娘疏忽了！”江夫人一把将江晚凝搂进怀里，心疼得无以复加，“是娘考虑不周！我的儿，你受委屈了！”
她立刻转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身后的张嬷嬷下令道：“张嬷嬷！你现在就去！把这个院子里所有伺候的下人，从管事妈妈到洒扫的粗使丫头，一个不留，全都给我换掉！”
“全都给我调到外院去做最苦最累的活儿！我不想让我的凝儿再看到她们任何一个人！”
“是，夫人！”张嬷嬷立刻领命而去。
江夫人对江晚凝几乎是有求必应，宠到了没有原则的地步。
她只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那滔天的罪过。
于是，只用了半天的时间，整个闻秀阁就来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换血。
江晚凝的目的达到了。
她以“不想看到旧人触景生情”这个合情合理的借口，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闻秀阁里那些属于江文秀和王妈妈的旧部清理得一干二净。
接下来就是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江夫人给了她全权，让她自己从府里的下人中挑选合心意的人来伺候。
江晚凝没有去挑那些看起来机灵讨巧的，或者是在夫人面前有头有脸的大丫鬟。
她要的不是那些。
她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她趁着这个机会，将几个她前世就知根知底、虽然出身不高，没什么背景，但品性绝对可靠的丫鬟婆子提拔到自己身边。
她先是要来了一个名叫“春禾”的二等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