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归家之路

那双手因常年干粗活、洗马桶，皮肤粗糙，指节也有些变形。手背上被江文秀用热茶烫伤的地方，虽然已经消了肿，但还是留下一片难看的暗红色疤痕。
江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她捧着女儿这双受尽苦楚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哭得肝肠寸断。
“我的儿……我的凝儿……是娘不好……是娘没用……”
“你看你这双手……这哪里是千金大小姐该有的手啊……”
她哭得泣不成声，一旁的张嬷嬷连忙上前安抚。
“这疤……这疤一定要去掉！不能留！”江夫人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抹了把眼泪，立刻对张嬷嬷下令道，“张嬷嬷！你现在就去！拿着我的帖子，去把京城里最好、最擅长祛疤的圣手王太医给我请来！不管花多少钱，用多少名贵的药材，我一定要让我的凝儿恢复得白白嫩嫩，一点疤痕都不能留下！”
“是，夫人！老奴这就去！”张嬷嬷连忙应声而去。
江老爷也很快就过来了。
他看着自己那焕然一新的女儿，虽然还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粗布衣裳，但坐在那满屋的华服珠宝之中，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清冷高贵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才是他江清平的女儿！
他心中又是骄傲，又是酸楚。
他走到江晚凝面前，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小脸，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和无力。
最终，他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那是江家库房的钥匙。
江家的财富虽比不上那些真正的世家大族，但经过几代人的经营，也积攒了万贯家财。这串钥匙就代表着整个江家的经济命脉。
江老爷将那串冰冷、沉重的钥匙直接塞到江晚凝手里。
“凝儿……”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里充满愧疚和笨拙的慈爱，“爹……爹知道，这些年，亏欠了你太多……”
“爹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这个……你拿着。”他指了指那串钥匙，“从今往后，整个江家都是你的。这里所有的东西，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学什么……不管是什么，你都只管跟爹说，爹……爹都支持你！哪怕是你要天上的星星，爹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他们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也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去弥补那长达十年、无法挽回的亏欠。
他们以为，用这些物质上的东西，用这些迟来的宠爱，就能抚平女儿心中的创伤。
可是，江晚凝的反应却让他们再次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挫败。
面对这一屋子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面对这代表整个江家财富的库房钥匙，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反应。
她没有欣喜若狂，没有受宠若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容和欢喜都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江夫人拉着她的手哭泣，任由江老爷将那沉重的钥匙塞进她手里。
她的眼神始终淡淡的，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她就那么安静地、沉默地坐着，像一个被人精心打扮过的、没有灵魂的精致娃娃。
江晚凝这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和疏离，让江家夫妇更加心疼和自责。
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女儿是被这十年的苦难彻底毁了。
一个十岁的孩子，本该天真烂漫，会哭会笑，会撒娇会任性。
可他们的凝儿呢？
她不会哭，不会笑，不会闹。
从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在她的脸上看到过任何属于孩子的情绪。
无论是面对王妈妈的罪行，还是江文秀的疯癫，无论是面对他们的眼泪，还是这满屋的荣华富贵……
她都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听着。
平静得让人心慌。
平静得让人心碎。
他们以为，是这十年的磋磨已经彻底磨灭了孩子的天性，让她变成了一个不会表达感情的可怜木偶。
江夫人抱着女儿，哭得更凶了。
“我的儿……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把你害成了这个样子……”
江老爷站在一旁，也是不住地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都怪我！都怪我这个当爹的眼瞎心盲！若是……若是我能早一点发现……我的凝儿也不至于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们沉浸在巨大的自责和痛苦之中，却哪里知道，他们眼前这个让他们心疼不已的女儿，她那瘦弱的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从地狱里一步一步爬回来的复仇恶鬼。
她所思所想，早已超出他们的认知。
她不需要眼泪，因为她的眼泪，早在前世那个冰冷的水缸里就已经流干了。
她不需要同情，因为她这辈子唯一要做的，就是复仇。
而眼前这一切，这迟来的父爱母爱，这满屋的荣华富贵，对她来说，不过是她复仇之路上可以利用的最锋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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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祖归宗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整个江府就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起来。
江老爷江清平一夜未眠。
他亲自打开祠堂的大门，点上三炷香，拜过列祖列宗之后，便用一种近乎颤抖的手取出那本厚重的、记录着江家血脉传承的族谱。
他研了上好的徽墨，换了一支崭新的狼毫笔，然后郑重其事地在那一页属于他嫡长子女的位置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
江、晚、凝。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将这十年的亏欠都倾注在这笔尖之上。
写完之后，他又在旁边用朱砂笔添上一行小字，注明了生辰八字。
从此以后，她江晚凝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丫鬟月凝。
她是江家名正言顺、记入族谱的嫡出大小姐。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家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对外放出消息。当然，这个消息是经过江老爷和几个心腹幕僚连夜商讨后精心包装过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