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亲生女儿

处理完王妈妈，江老爷的目光又落回那个还在两个婆子手里疯狂挣扎的江文秀身上。
他看着她，只觉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折磨。
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想再跟她说了。
他只是疲惫地、厌恶地挥了挥手，就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把她也带下去！”
“锁在她的房间里，没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许出来！”
“是！”
那两个婆子得了令，不再有任何顾忌，架着还在尖叫哭骂的江文秀就往闻秀阁的方向拖去。
“放开我！我爹不会这么对我的！我是大小姐！你们放开我！”
江文秀的声音越来越远，充满了不甘和怨毒，直到闻秀阁的房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又落了锁，整个院子才终于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处理完这两个罪魁祸首，江老爷和刚刚在张嬷嬷搀扶下勉强站起身的江夫人，终于可以面对眼前这个让他们亏欠了整整十年的亲生女儿。
可一时间，他们两人竟都有些手足无措。
刚才的愤怒、憎恨、决绝，在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时，全都化作了无边的愧疚和不知如何是好的笨拙。
江夫人抱着江晚凝，那双刚刚才哭过的眼睛又一次蓄满泪水。
她伸出手，想去摸摸女儿的脸，那张和自己如此相像的脸，可她的手却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她怕自己这双曾无数次抚摸过那个冒牌货的手，会弄脏自己真正的女儿。
她翻来覆去，只会用一种哽咽到不成样子的声音，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同一句话。
“我的儿……我的凝儿……”
“是娘对不起你……是娘不好……是娘瞎了眼……”
“我的儿啊……让娘好好看看你……你受苦了……”
除了这几句翻来覆去的话，她再也说不出任何别的言语。
十年的亏欠，十年的痛苦，十年的悔恨，岂是这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而江老爷则站在一旁，这个平日里威严无比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局促不安地搓着自己的手。
他看着江晚凝那瘦弱的、还不及他胸口高的身影，看着她那身与这个华丽府邸格格不入的粗布衣裳，心中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也想上前，像江夫人一样抱一抱自己的女儿。
可他不敢。
他觉得自己比江夫人更没有资格。
江夫人只是眼瞎，错认了女儿。
而他呢？
他不仅眼瞎，更是心盲！
他亲手将自己的女儿定义为“蠢笨的丫鬟”。
他亲口对她说过“有几分巧思”这样不痛不痒的赞许，却从未想过要去真正了解她、关心她。
他甚至还默认了那个冒牌货对她的种种欺辱和打压！
他这个父亲当得……何其失败！何其可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补偿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任何补偿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补偿？
拿什么补偿？
用金银珠宝去补偿她那被偷走的十年人生吗？
用锦衣玉食去补偿她那十年里受尽的冷眼、欺凌和折磨吗？
用迟来的父爱母爱去补偿她那颗或许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冰冷如铁的心吗？
他一个劲儿地在旁边叹着气，那一声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懊悔。
他们有满腔的爱，有满腔的愧疚，却在这一刻笨拙得不知该如何表达，不知该如何靠近这个他们失而复得的珍宝。
•
在江老爷和江夫人那充满愧疚和笨拙的簇拥下，江晚凝第一次以“主子”的身份被带离那个充满她十年血泪和噩梦的后院。
她穿过那条她曾走了无数遍、用来分隔主子和下人院落的抄手游廊。
廊外的阳光明媚而又刺眼。
可她却像是从一个黑暗的深渊走进另一个更加华丽、更加虚伪的牢笼。
她被江家夫妇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几乎是“护送”着，第一次真正踏入江家最核心、最华丽的主院。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透着富贵和精致。
这是她本该生活十年的地方。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却只觉无比陌生，又无比讽刺。
江夫人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仿佛一松手，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她带着江晚凝径直走进整个江府里最好、最宽敞、最华丽的院落——“闻秀阁”。
那个曾经属于江文秀、充满她嚣张跋扈的笑声和尖酸刻薄的辱骂的院子。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凝儿。”江夫人哽咽着说道，声音里充满小心翼翼的讨好，“这里……这里本就该是你的。”
她拉着江晚凝走进那间主屋。
屋子里还残留着江文秀最喜欢的那种甜腻熏香味道。各种华丽的摆设，名贵的古董，都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江晚凝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里不过是她复仇之路上的一个暂时的落脚点罢了。
江家找回真正嫡出大小姐的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整个江府后院。
丫鬟婆子们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惊又怕，又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她们用最快的速度将闻秀阁里所有属于江文秀的东西全都清理出去。
然后，流水般的赏赐就开始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崭新的、用最上等的绫罗绸缎赶制出来的四季衣衫堆得像一座小山。什么烟霞色的罗裙，雨过天青的褙子，月白色的锦袄……各种颜色，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名贵的金银首饰，珠宝玉器，也用一个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装了进来，将那张本就宽大的梳妆台堆得满满当当。赤金的凤钗，点翠的耳环，温润的羊脂玉镯，光彩夺目的南海珍珠……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够一个普通人家衣食无忧地过上好几年。
江夫人就坐在江晚凝身边，拉着她的手，亲自指挥着丫鬟们将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好。
她的目光落在江晚凝那双小小的、却布满薄茧和伤痕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