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一看机会没了,吓得魂飞魄散,本想着……想着干脆把这块玉佩给毁了,一了百了!可……可这是那么好的玉啊!是能证明身份的东西!老奴……老奴舍不得啊!老奴想着,万一……万一将来有什么变故,这也是给秀姐儿……给我那苦命的女儿,留的一条后路啊!所以……所以老奴就……就斗胆,把这块凤佩给偷偷藏了起来……”
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十年来所有的担惊受怕都一次性哭出来。
王妈妈一边磕头,一边还在为自己苍白地辩解着。
“夫人!老奴真的……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人啊!老奴只是……只是想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过上好日子!过上她本该一辈子都过不上的好日子!”
“老奴对月凝……不,是对大小姐……也是有感情的啊!老奴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虽然……虽然老奴对她不好,但……但那也是怕她将来太出挑,会威胁到秀姐儿的地位啊!老奴……”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夫人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
“住口!”
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听在江夫人耳中,无异于这世上最恶毒、最残忍的诅咒!
有感情?
就是因为这所谓的“感情”,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看着我的亲生女儿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当了十年任人欺辱的下人吗?!
就是因为这所谓的“感情”,所以你就狠得下心十年如一日地给她灌下那损害身体、让她永无子嗣的毒药吗?!
江夫人的眼前闪过一幕又一幕的画面。
是江晚凝那张总是带着怯懦和恐惧的小脸;是她被江文秀推进灌木丛时满身的划伤;是她在大雨里为了摘几片荷叶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是她发着高烧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嘴里呢喃着“娘亲”的场景……
而她呢?
她这个亲生母亲都做了些什么?
她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她甚至还觉得这个丫头蠢笨、懦弱、上不得台面!
而那个她疼了十年、爱了十年、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宝贝女儿,竟然……竟然是一个贼人的种!是一个偷走了她女儿人生的冒牌货!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巨大的打击和无边的悔恨如两座大山,狠狠压在江夫人的心上。
她再也承受不住了。
她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影都在迅速离她远去。
“夫人!”
在张嬷嬷惊骇的呼喊声中,江夫人身体一软,当场气晕过去。
“快!快去请大夫!”
“夫人晕倒了!”
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一团。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威严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江老爷江清平正皱着眉头,在一众下人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他本来正在书房里看书,听下人来报说后院出了大事,夫人也赶了过去。他心里觉得不对劲,便也跟着过来了。
可他一进院子,看到的便是眼前这副混乱不堪的场面。
自己的妻子人事不省地晕倒在贴身嬷嬷的怀里。
自己的奶娘瘫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
还有那满地的狼藉和下人们惊慌失措的脸。
“出什么事了?”江清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嬷嬷抱着已经昏迷的江夫人,看到江老爷来了,如同找到主心骨。她哭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用最快的速度对江清平说了一遍。
从雪团的失常,到挪开那张拔步床,再到……从床底下搜出那个藏着惊天秘密的木匣子。
最后,张嬷嬷颤抖着将那对合二为一、还带着江夫人泪痕的龙凤佩呈到江老爷面前。
江清平的目光落在那对玉佩上。
当他看清楚那熟悉的雕工、严丝合缝的接口以及上面刻着的代表他和妻子情意的“江”字时……
这位在官场上浮沉多年、素来以沉稳冷静著称的男人,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青筋从额角暴起,那双总是深沉如古井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滔天怒火!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也被蒙蔽了十年!
他那个所谓的、不成器的嫡女是个冒牌货!
而他真正的亲生骨肉就在这座府里,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当了十年奴才!受了十年苦!
“孽障!!!”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从江清平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一把推开围在身边的人,一个箭步冲上去,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一把揪住还瘫在地上的王妈妈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双目赤红,那眼神恨不得将王妈妈生吞活剥!
“我的女儿在哪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王妈妈的脸疯狂咆哮着。
“说!”
“我真正的女儿!她到底在哪里?!”
江老爷那一声蕴含着无尽愤怒和痛苦的嘶吼,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小小的院落上空,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位平日里总是温文尔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江家主人,此刻却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猛兽,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暴戾气息。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被他揪在手里的王妈妈,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个罪魁祸首活活撕碎。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一个娇滴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好好休息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文秀穿着一身华丽的寝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披风,正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走了进来。
她是被这边的喧哗声吵醒的。本来就因诗会的事情心情烦躁,如今又被搅了清梦,心里更是窝着一团火。
她一进院子就看到这副混乱的场面。
她的亲娘江夫人不知为何晕倒在地被人掐着人中。而她的奶娘王妈妈则被她那个一向威严的父亲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状若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