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它怎会从王妈妈的床底下被翻了出来?!
江夫人哆哆嗦嗦地伸出另一只手,从自己那温暖、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了另一块用红绳系着、她戴了十几年的玉佩。
那是一块龙佩。
一条盘龙栩栩如生,龙尾处同样刻着一个一模一样、小小的“江”字。
她颤抖着将自己掌心里的那块凤佩和自己怀里掏出的那块龙佩缓缓合在一起。
“咔哒。”
一声轻微,却仿佛能震碎人灵魂的声响。
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龙身与凤羽,龙头与凤冠,那断裂、分离了十几年的接口,在这一刻重新合二为一,再也看不出半分缝隙!
天底下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这根本就不是两块玉佩!
这本就是一块!
一块被生生掰开、分离了十几年的“同心佩”!
“啊——!”
江夫人看着手中那合二为一的龙凤佩,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那个被她强行压抑许久、让她恐惧到不敢深思的念头,在这一刻如最凶猛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她的脑海!
真相已昭然若揭!
血淋淋、残忍得让她无法呼吸的真相!
她的女儿……
她的亲生女儿,在出生的第一天,就被人……被人给换掉了!
江夫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本是温柔美丽的凤眼,此刻布满血丝,变得赤红一片,像一头被逼到绝境、即将噬人的母兽!
她的目光如两把淬了毒、烧红的利刃,死死地、死死地盯住地上那个已瘫软如泥、连求饶都忘了的王妈妈!
她一步一步朝着王妈妈走去。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更冷一分,那滔天的恨意和被欺骗了十年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她走到王妈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她曾经最信任、视若亲母的奶娘。
她缓缓蹲下身,将那块合二为一的龙凤佩举到王妈妈眼前,举到她的鼻子底下。
“王、秀、英。”
江夫人用一种嘶哑到极致、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叫出王妈妈的本名。
“你看着它。”
“你告诉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厉,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的女儿呢!”
“我的亲生女儿,她到底在哪儿?!”
“说!!!”
那最后一个“说”字,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带着无尽的痛苦、悔恨和杀意,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妈妈的心上!
被架着的王妈妈,被她这副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如筛糠般剧烈抖动起来。
她看着那块近在咫尺的龙凤佩,看着江夫人那双赤红、要吃人的眼睛,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谎言,都在这块玉佩面前被撕得粉碎。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江夫人那一声声嘶力竭、充满无尽痛苦和恨意的嘶吼,如一道炸雷,狠狠劈开院子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被两个婆子死死架住的王妈妈,看着那块合二为一的龙凤佩,听着江夫人那一句句锥心刺骨的质问,她那根紧绷了十年、由谎言和罪恶编织而成的神经,“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她再也撑不住了。
那伪装了十年的坚强和狠毒,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哇——”的一声,她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不再是之前的装模作样,而是发自肺腑、充满绝望和恐惧的嚎哭,像一头被逼到绝路、走投无路的野兽。
她整个人瘫软下去,任由两个婆子架着,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将当年那桩弥天大罪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招了出来。
“夫人!夫人饶命啊!老奴……老奴不是人!老奴是畜生!老奴该死啊!”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将那个被她埋藏了十年、最肮脏的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老奴……是老奴的错……”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当年……当年您难产,疼得昏死过去,整个产房里乱成一锅粥……血水……到处都是血水……稳婆也吓得手忙脚乱……”
她回忆着十年前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夜晚,眼神充满恐惧。
“老奴……老奴当时也是鬼迷心窍啊!老奴看着您生下来的大小姐那么小、那么弱,哭声都跟猫崽子似的……老奴自己的女儿也是那天生的,也是个病秧子……”
“老奴就想……就想……凭什么?凭什么您的女儿生下来就是金枝玉叶、是人上人?而我的女儿就注定要当一辈子下人、任人打骂?”
“老奴不甘心!老奴不甘心啊!”
她说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变得尖利刺耳。
“所以……所以老奴就……就买通了那个接生的陈稳婆!趁着所有人都在为您担心、府里上下乱作一团的时候,老奴……老奴就用我那刚出生的、同样体弱的亲生女儿,换掉了……换掉了您真正的嫡女……”
她的话如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江夫人的心。
江夫人听着她的哭诉,脸色变得越来越白,身体也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当场倒下去。
王妈妈还在哭嚎着,将当年的每一个细节都说了出来。
“老奴当时太紧张了,抱着真的大小姐回家的时候才发现……才发现那块凤佩还在襁褓里!老奴当时吓坏了,想着赶紧把玉佩放回我女儿……不,是大小姐的身上……可没想到……没想到您身边的张嬷嬷眼尖,发现玉佩不见了,就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