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改装越野车犹如一头钢铁野兽,在崎岖险峻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彻底驶入了岭南十万大山的腹地。
盘山公路两旁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极目远眺,层峦叠嶂的山脉在破晓后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铁青色。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车窗外的植被开始变得极其诡异。原本随处可见的苍翠树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呈现出暗紫色、树干上长满犹如人脸般扭曲树瘤的泣血柏。那些树瘤在风中微微晃动,远远看去,仿佛是无数被生生活埋在山林里的冤魂在对着过往的车辆痛苦哀嚎。
山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四周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终年不散的浓重灰色毒瘴。那瘴气黏稠得如同实质,不仅能致人产生恐怖的幻觉,更蕴含着极强的腐蚀性阴气,落在山石上都会腐蚀出一道道泛黄的斑痕。
然而,在这辆完全封闭的车厢内,却诡异地维持着一种绝对安全的领域。
沈清清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黑色冲锋衣的袖口下,修长的手指因为长时间驾驶而有些微微发僵。她微微侧目,通过车内的后视镜,默默地观察着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神秘男人。
张天此时正双手环胸,脊背挺拔地靠在椅背上,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微闭,仿佛陷入了沉睡。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活人的心跳与呼吸,只有那股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冰冷气息,在狭小的车厢内缓缓流淌。
沈清清看得很清楚,每当车窗外的灰色毒瘴企图顺着空调管道或者车门缝隙渗透进来时,张天体内那股霸道至极的半煞本源气息,就会犹如一道无形的实质屏障,瞬间化作暴烈的刀锋,将所有试图越界的灰色毒瘴尽数绞杀在车窗之外。
那些瘴气撞击在防窥车窗上,发出如同强酸腐蚀般的细微融化声,却始终无法前进半分。
“既然醒着,就别装死。”沈清清收回视线,熟练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险险地避开了路上的一块落石,“外面的泣血柏越来越密,我们已经进山很深了。”
张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黑眸中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混沌,反而翻涌着常人根本无法读懂的冷冽与暴戾。
“怎么,末代洗骨师一个人害怕了?”张天微微侧过头,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冷笑,声音低沉磁性,“如果现在后悔,掉头回你那间破烂古董店还来得及。”
“沈家的字典里没有后悔这两个字。”沈清清面色沉静,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只是在看你脖子上的东西。从进入这片山脉开始,它们动得越来越厉害了。”
听闻此言,张天眸色一沉。他缓缓抬起那只冰冷修长的大手,指尖在自己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上轻轻划过。
正如沈清清所说,随着距离十万大山深处越近,张天脖颈上那些密密麻麻、犹如活体毒蛇般盘踞的黑色尸纹,此时变得越发活跃。它们在皮下疯狂地游走、蠕动,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惊的暗黑色流光,仿佛正在极度渴望着什么。
“你懂得倒是不少。”张天收回手,黑眸死死盯着车窗外那漫天飞舞的灰色毒瘴,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这些尸纹在兴奋。这片古老的土地下面,有什么沉睡了百年的东西,正在向我发出召唤。”
“三十年前的‘偷天换日’风水局,难道召唤的是你?”沈清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凭贺家那些不入流的杂碎,也配布下局来召唤我?”张天不屑地嗤笑了一声,眼中的暴戾之色一闪而过,“他们不过是动了不该动的封印,自取灭亡罢了。不过,那个被他们活埋了三十年、炼出玉骨的少女,身上的煞气倒是和我有些渊源。”
沈清清沉默了片刻,车厢内的气氛随着话题的深入而变得愈发沉重和压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张天脖颈上尸纹的活跃,不仅是对地下某种力量的呼应,更像是一种致命的枷锁正在被一层层打开。这个犹如守护神般坐在她身侧、帮她隔绝了所有毒瘴的男人,本身就是一个比外面所有危险还要恐怖万倍的极恶之煞。
他们两人,一个要进山解除活不过二十五岁的血脉诅咒,一个要顺着召唤去寻找百年前被封印的真相。这种毫无道理却又斩不断的宿命般牵绊,像是一块巨大的阴石,死死地压在两人的头顶,让这趟旅程蒙上了一层沉重而压抑的阴影。
“前面没有路了。”沈清清一脚踩下刹车。
改装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稳稳地停在了一处被灰色毒瘴彻底吞噬的荒僻山口。前方的公路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隐藏在密密麻麻泣血柏丛中、几乎无法辨认的陡峭乱石山路。
“接下来的路,只能用脚走。”沈清清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拿后座上装满法器与洗骨刀的沉重行囊。
张天抢先一步推开车门,漫天的灰色毒瘴在车门开启的瞬间如恶虎般扑了上来,却在他落地的一刹那,被他周身激荡开来的半煞本源气息轰然震散。他站在乱石堆中,迎着破晓前最深沉的黑暗,回头看向车内的沈清清。
“拿好你的刀,跟紧我。”张天站在那片长满人脸树瘤的诡异树林前,声音冰冷,“走进这道口子,你的命,就真真正正握在我的手里了。”
沈清清背起行囊,清冷孤寂的眼眸中狠辣与决绝之色交织,她迎着张天那万年玄冰般的目光,踏出了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