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消失在暴雨中后,屋外的风雨声似乎也小了下来。
沈清清站在残破的古董店内,看着满地的狼藉,神色清冷如常。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心动魄的雨夜刺杀,不仅没有让她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退缩,反而在她心头浇上了一把火,彻底坚定了她前往贺家祖坟一探究竟的决心。
既然有人急着用这种狠毒的法子想要把她留在都市,那就说明,十万大山深处的真相,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黎明时分,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雨渐渐停歇,整座老街被洗刷得泛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远处的东方还未破晓,天地间正处于光暗交替、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陡然间,一道低沉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老街的死寂。一辆外表极其低调、底盘却明显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裹挟着一身的水汽,悄然停在了民俗古董店的门外。车窗上贴着纯黑色的防窥膜,在这破晓前的暗色里,犹如一头蛰伏的钢铁黑豹。
沈清清已经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便于行动的黑色冲锋衣,原本过分苍白的脸色在经历了昨夜的冰寒压制后,反倒透出了一种异样的沉静。
她将那本古籍残卷贴身收好,最后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红木盒子,随后决绝地背起了一个沉重的行囊。行囊里,整齐地码放着她从鬼市淘来的顶尖法器,以及那把传承百年的犀角洗骨刀。
她拉开损坏的防盗铁门,刚准备迈出店门,一道高大的黑影却毫无征兆地从门侧的阴影中漫步走了出来。
沈清清没有停步,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来人正是张天。
这个如同杀神般突然降世、实力强悍到令人发指的男人,此刻换上了一件墨黑色的长款风衣,将周身那股狂暴的尸煞之气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就这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像一道绝对忠诚却又极度危险的影子,默默地跟在了沈清清的身侧。
沈清清斜了他一眼,清冷的目光扫过他隐在衣袖下隐隐若现的黑色尸纹,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说在十万大山入口等我,是句客套话。”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张天的声音在清晨的冷雾里显得格外低沉,他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四周,只是亦步亦趋地走在她的影子里,“你这么急着去送死,我总得亲眼看着。”
“那你就看仔细了。”沈清清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地朝着那辆黑色越野车走去,“到了十万大山,别拖我的后腿就行。”
“不知死活。”张天冷哼了一声,薄唇扯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却抢在沈清清伸手之前,一把拉开了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上去。”
沈清清没有废话,单手一撑便利落地上了解构特殊的越野车。张天反手摔上车门,身形一晃,以一种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绕到另一侧,沉稳地坐上了驾驶位。
在这整个过程中,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交流。
但那举手投足间的配合,却展现出了一种仿佛历经了无数次生死考验般的惊人默契。一个是不信命的末代洗骨师,一个是满身戾气的极恶之煞,在这一刻,却诡异地在这一方狭小的车厢内达到了某种平衡。
张天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猛地按下启动键。
越野车改装过的引擎瞬间发出一声如野兽般低沉的咆哮,强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清晨老街的死寂。
沈清清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车窗,平静地看着那座掉了漆的古董店木门在视线中飞速倒退。在这一刻,他们彻底告别了这座还未完全苏醒的现代都市。
越野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迎着破晓前最深沉、最浓郁的黑暗,一头扎向了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轮廓。
那里,是常年被毒瘴笼罩、风水诡谲的岭南十万大山。
沈清清知道,在那里,隐藏着贺家三十年前用活人献祭的惊天罪恶,隐藏着沈家女人活不过二十五岁的世代诅咒真相,也隐藏着她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