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完美迎敌

通往永乐宫的宫道上，落针可闻。
萧决端着那个乌木托盘，一步一步地走着。他的步伐很稳，但那双端着托盘的手却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托盘上，那壶看似普通的香茶在月光下泛着一丝诡异的光。
陆铮落后他半步，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影子。
终于，永乐宫那紧闭的殿门出现在了他们眼前。殿内透出昏黄而微弱的烛光，显得格外寂静，也格外脆弱。
“你们，全都退下。”萧决对着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们冷冷地挥了挥手，“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里半步。”
“是，陛下。”宫人们不敢多问，纷纷躬身退下，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空旷的庭院里只剩下了萧决和陆铮二人。
萧决转过身，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铮：“你，就守在这里。”
他指了指寝宫门外台阶下的那片黑暗死角，那是一个完美的、既能隐藏身形又能将殿内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位置。
“握紧你的刀。”萧决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给朕听好了。待会儿无论你听到什么，没有朕的命令，都不许动。可一旦朕发出了信号，你就立刻冲进去，用最快的速度给朕拿下她！朕要活的！”
“臣，遵旨。”陆铮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便如同一滴墨汁融入了黑夜，彻底消失在了那片阴影之中。
萧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狂怒。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那壶足以见血封喉的毒茶，脸上露出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沈昭华，让朕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收敛了所有的气息，放轻了脚步，像一个最顶尖的刺客一般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缓缓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殿门。
寝宫之内温暖如春，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坏气息。
昭华躺在病榻上，正处于一种极度痛苦的假寐状态。
“腐骨散”的毒性远比她想象的要霸道。那如同万蚁噬骨般的剧痛正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即便是她这样早已将忍耐刻进了骨子里的人，也几乎要承受不住。她只能靠着深厚的内力强行护住心脉，同时不断地催发高热，让自己的身体呈现出最真实的濒死状态。
她知道，这出戏必须演到极致。
就在此时，殿门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机括转动声。
一股夹杂着夜露寒气的冷风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透了进来。
就是这一缕冷风！
昭华那因为高烧而有些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她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但那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野兽般的杀手直觉已经让她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随着那熟悉的帝王脚步声一同逼近的、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至极的杀意！
这股杀意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猜忌的审视，而是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她彻底毁灭的凛冽杀机！
暴露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她清楚地知道，生死危机已经正式降临！
她的身体几乎是在瞬间便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那原本因为痛苦而蜷缩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丹田内的内力开始疯狂运转，整个人如同拉满了弓的箭，瞬间进入了蓄势待发的战斗状态。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她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仅仅是零点零一秒之后，她便强行压下了这种本能。
不行！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不能动，一旦动了，就彻底坐实了自己杀手的身份。在皇宫大内，在天子脚下，面对一个早有准备的帝王和隐藏在暗处的锦衣卫，她没有任何胜算！
她必须赌！
赌他还对自己存有最后一丝怀疑！赌他对自己那点可怜的“感情”还没有被完全磨灭！
这所有复杂的心理活动都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昭华完成了一次凡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极端的身体控制。
她强行命令自己那因为警觉而蓄势待发的肌肉重新、彻底地放松下来，回归到那种病弱无力的状态。
她甚至分出一丝内力，强行逆转气血，刺激泪腺，硬生生地在自己的眼眶中逼出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水光，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愈发湿润、无辜。
她将自己彻彻底底地调整回了那个最完美、最易碎、最惹人怜惜的“白昼”柔弱状态。
做完这一切，萧决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她的床前。
昭华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睁开了那双纯净得如同一只受惊小鹿的眼睛。
昏黄的烛火下，她看到了他。
他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俊美脸庞此刻却如同覆上了一层寒冰。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
而他的眼神……
那不再是她熟悉的、带着怜惜与占有欲的眼神。那是一双极度锐利、极度冰冷、充满了审视与杀机的眼睛。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即将被处决的死囚。
昭华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懵懂而虚弱的模样。她安静地迎接着他的目光，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沙哑而惊喜的声音。
“陛下……您……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