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后发难

国舅府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昭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提着那份沉重的“礼物”，再次融入了京城沉沉的夜色。
她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向着京城最繁华的心脏地带掠去。她的身影在连绵的屋脊上起落，快得如同一道错觉。驻守京城九门的重重防线在她面前形同虚设，那些手持长戟、目光警惕的兵士，根本无法捕捉到那道在他们头顶一闪而过的、带着幽兰冷香的黑影。
朱雀门乃是天子脚下第一门，门楼高耸，气势恢宏，是京城百姓与百官出入最频繁的要道。
昭华的身影如同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朱雀门那高耸的城楼之顶。她解开手中的布袋，露出了郭子辰那张尚且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脸。
她没有丝毫迟疑，从怀中取出一根早就备好的坚韧绳索，熟练地穿过郭子辰的发髻，将他的头颅牢牢固定。而后她走到城楼正中央的旗杆旁，用力一甩，将那颗头颅高高地悬挂了上去。
夜风吹过，那颗滴着血的头颅在空中轻轻摇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惊恐与绝望。
做完这一切，昭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转身再次融入无边的黑暗，向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皇宫，疾驰而去。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一名早起卖炊饼的小贩推着车，习惯性地从朱雀门下经过。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城楼，想看看今日的风向。
下一秒，他脸上的睡意被一种极致的惊恐所取代。
“啊——！”
一声划破清晨宁静的凄厉尖叫响彻了整个朱雀门。
他手中的推车轰然倒地，炊饼滚了一地，而他本人则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城楼上方那个在晨风中摇曳的、模糊的黑点。
“头……人头啊！城楼上挂着一颗人头！”
他的喊声如同瘟疫，迅速吸引了越来越多早起的行人和准备入宫的官员。人群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飞快地向城楼下聚集。
当他们看清那颗头颅的面容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哪！那……那不是国舅爷郭子辰吗？”
“怎么可能！国舅爷的头……怎么会挂在这里？”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疯了！真是疯了！敢在京城斩杀国舅，还悬首示众！”
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朝野震动，百官骇然，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笼罩在了每一个权贵的头顶。
皇宫，太和殿。
萧决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如水。殿下，一名禁军统领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用颤抖的声音汇报着那件足以动摇国本的惨案。
“……陛下，经确认，悬挂于朱雀门之上的，确是……确是国舅爷郭子辰的首级。仵作验过，一刀毙命，手法……极其利落。国舅府内，所有当值私军，无一人察觉凶手潜入。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话音刚落，萧决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放肆！”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在大殿中轰然炸响，所有官员都吓得伏下了身子，噤若寒蝉。
“在朕的天子脚下，在朕的京城之中，竟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残杀皇亲国戚，悬首示众！这是在挑衅朕！是在藐视我大萧的国法！”
萧决的脸上布满了雷霆之怒，那股君王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他站起身，厉声喝道：“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刑部、锦衣卫三司会审！封锁全城，给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朕揪出来！朕要将他千刀万剐，株连九族！”
退朝之后，御书房内。
那张盛怒的君王面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萧决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郭家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终于被这把突如其来的利刃砍下了一根最重要的枝干。
“宣陆铮。”他淡淡地开口。
片刻之后，锦衣卫指挥使陆铮一身飞鱼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内，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萧决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锋利的刀，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郭子辰的案子，你怎么看？”
陆铮头也不抬，声音沙哑而冷硬：“凶手身手极高，心思缜密，且对京城布防了如指掌，绝非等闲之辈。”
“朕不要听这些废话。”萧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朕给你七日时间。七日之内，必须将‘真凶’捉拿归案。记住，朕要的是一个能让天下人信服，也能让郭家闭嘴的‘真凶’。你，明白吗？”
陆铮的身躯微微一震，立刻领会了这“真凶”二字背后的深意。
“臣，遵旨。”
凤仪宫内，此刻已是人间地狱。
当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将郭子辰惨死且头颅受辱的消息禀报给郭婉莹时，她那张明艳高傲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
“娘娘……国舅爷他……他被人杀了，头……头还被挂在了朱雀门上……”
“噗——”
郭婉莹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将面前的地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娘娘！娘娘！”
宫女太监们乱作一团，急忙宣召太医。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施救，郭婉莹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她像是彻底疯了。
“啊——！我的弟弟！我的子辰！”她披头散发地从床上滚了下来，在大殿内疯狂地嘶吼，将所有能看到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粉碎，“是谁！到底是谁！敢杀我的弟弟！本宫要将他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她猩红的双眼在殿内疯狂地扫视，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永乐宫的方向。一个荒谬而恶毒的念头在她那被仇恨烧昏的脑子里疯狂滋长。
“是她！一定是她！”郭婉莹指着殿外，声音凄厉得如同鬼魅，“是沈昭华那个贱人！是她命格极阴，克死了我的弟弟！是她冲撞了国舅的丧事！一定是她！”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身边的心腹太监厉声嘶吼：“去！给本宫去永乐宫！把那个贱人给本宫拖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那太监被她疯狂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违逆，连滚带爬地带着几名身强力壮的内侍，杀气腾腾地冲向了永乐宫。
此刻的昭华正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安静地坐在窗边，那张红肿的脸让她看起来愈发楚楚可怜。
殿门被轰然撞开，几名太监不由分说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粗暴地将她从软榻上拖拽了下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们娘娘！”宫女们惊声尖叫，却被无情地推开。
昭华被他们死死地钳制住，在冰冷的地板上被强行拖拽着向外走去，那柔弱的身躯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无助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