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帝王生怜

凤仪宫外，凄厉的北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如同鬼魅在哭嚎。
昭华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死死地钳住，像拖拽一只待宰的牲畜般，从永乐宫一路拖到了凤仪宫外的青石广场上。她身上那件素白的寝衣在粗糙的地面上被磨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被拖拽出的道道血痕。
“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昭华的声音破碎而无助，那张本就红肿未消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她拼命挣扎，却哪里是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的对手。
“干什么？”郭婉莹披头散发地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她那张曾经明艳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仇恨而扭曲变形，眼中布满了疯狂的血丝。她指着昭华，声音尖利得如同鬼枭，“你这个扫把星，丧门神！是你，是你克死了我的弟弟！本宫今日就要你跪在这里，为我弟弟诵经祈福，为他赎罪！”
她疯狂地大笑着，眼泪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来人，把东西给本宫搬上来！”
几名小太监颤抖着抬出几大筐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在郭婉莹的示意下，猛地倾倒在地。
“哗啦——”
无数打碎的瓷器碎片倾泻而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那些碎片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每一片都如同锋利的刀刃，尖锐无比。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看到这一幕，无不吓得脸色煞白，纷纷垂下头，不敢再看。
“跪下！”郭婉莹指着那片由利刃组成的“地毯”，对昭华发出恶毒的指令，“你不是喜欢跪吗？今天本宫就让你跪个够！跪在这上面，给我弟弟念往生咒！什么时候念到他满意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昭华看着那片闪着寒光的碎瓷，瞳孔因恐惧而急剧收缩，她疯狂地摇头，泪水夺眶而出：“不……不要……皇后娘娘，求求您，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您饶了嫔妾吧……”
她的哀求只换来了郭婉莹更加疯狂的笑声。
“饶了你？谁来饶了我那惨死的弟弟！”郭婉莹挥了挥手，那两名按着昭华的太监立刻会意。
他们架着昭华，不顾她的挣扎与哭喊，强行将她拖到了那片碎瓷的中央。
“娘娘，跪吧。”其中一名太监面无表情地说道，手上却加重了力道。
“不——！”
昭华发出一声凄厉的绝望尖叫，但那两名太监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他们双手猛地向下一按，强行将她纤弱的身躯，重重地按向了那片由无数利刃组成的地面。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昭华那月白色的单薄宫装，根本无法起到任何阻挡作用。她的双膝，重重地、毫无缓冲地砸在了那些无比锋利的碎瓷片上。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从膝盖处传来，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了她的骨髓深处。
尖锐的瓷片轻易地刺穿了单薄的布料，深深地扎进了她膝盖的皮肉与骨骼之中。昭华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那声差点冲破喉咙的惨叫发出来。
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是睁大了那双盛满了泪水的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绝望、无助与破碎感，仿佛一只被彻底折断了翅膀的蝴蝶，只能在地上无助地颤抖。
殷红的鲜血，几乎是在她跪下的同时，便从她的膝盖伤口处汹涌而出。那鲜血顺着尖锐的瓷片流淌而下，迅速在她那月白色的裙摆上晕染开来，如同一朵朵在雪地里盛开的、妖异而凄美的红梅，触目惊心。
“念！”郭婉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血泊中颤抖的昭华，脸上露出了病态的、报复成功的快感，“给本宫大声地念！让你那肮脏的声音，给我弟弟赔罪！”
昭华的嘴唇已经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与脸颊上的泪水混杂在一起。她浑身抖如筛糠，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无尽的痛苦。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一股更为极致的、病态的愉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
姐姐，你看到了吗？
逼死你的凶手，已经身首异处。而他的姐姐，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此刻却因为你的死而陷入了疯狂。她越是疯狂，越是折磨我，就越是证明了我的成功。
这膝盖上的痛，比起你坠落悬崖时的绝望，又算得了什么？
这流出的血，正是我为你献上的祭品。
想到这里，昭华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竟缓缓地、无声地，开始念起了那段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往生咒。她的声音微弱、颤抖，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而就在此时，凤仪宫外的走廊入口处，一道明黄的身影悄然出现。
萧决本是听闻皇后因丧弟之痛而病倒，特意前来安抚。他刚踏入这片庭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画面。
他最怜惜的、那个连被他碰一下都会发抖的女子，此刻正跪在一片闪着寒光的碎瓷之上。她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身下的月白色宫装，早已被鲜血染红了大半，那红色还在不断地扩大、蔓延。
而他的皇后，正站在高处，面目狰狞地欣赏着这一切。
萧决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昭华那极力隐忍、却依旧控制不住浑身颤抖的单薄身躯上，锁定在她那不断向外涌出鲜血、几乎要被鲜血浸透的双膝上。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震颤。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心底的最深处，猛地升腾而起。这股杀意，不是对敌人的算计，不是对朝臣的权衡，而是最纯粹的、针对郭婉莹这个跋扈而愚蠢的女人的，实质性的杀意。
她竟敢……她竟敢如此折辱他护在羽翼之下的人！
与此同时，一种更为强烈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那是对昭华此刻所展现出的、那种极致脆弱的、几乎要让他心脏都为之揪紧的强烈怜惜。
她跪在那里，不哭不喊，只是默默地流着泪，默默地承受着，那副懂事到令人心碎的模样，像一根最锋利的针，狠狠地扎进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女人，是他的。
是他的珍宝，是他唯一的、不容任何人染指的私有物。
而现在，他的珍宝，正在被人肆意地践踏、损毁。
一股暴戾的、疯狂的占有欲，瞬间攀升到了顶峰。萧决的双手在袖中死死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他要杀了郭婉莹，他要将所有伤害了她的人，全都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