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算血债

永乐宫内，龙涎香的余味尚未散尽。
萧决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射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满脸红肿、眼神却依旧痴痴望着自己的女子，声音是难得的温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好好歇着，药朕已经给你上好了。这几日不必再去请安，就留在宫里养伤。”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嘴角的伤口，那动作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有朕在，这宫里没人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别胡思乱想，听话。”
昭华蜷缩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她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嫔妾……都听陛下的。陛下日理万机，还要为嫔妾这点小事操心……是嫔妾没用。只要能看到陛下，嫔妾就不疼了。”
这番卑微到骨子里的情话，似乎取悦了龙心。萧决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转身离去。
沉重的殿门被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躺在床上的昭华，那双写满了痴迷与爱慕的眸子，在殿门合上的那一刻，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如同结了冰的深渊。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间再无半分虚弱。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那张红肿不堪的脸。她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笑。
她拿起一方干净的丝帕，毫不留情地将萧决刚刚亲手为她涂抹在嘴角的珍贵药膏，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全部擦去，仿佛在擦拭什么肮脏的污渍。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手，动作快得惊人，那双在宫中连端杯茶都颤抖的手，此刻稳定得如同一块磐石。她精准地拔下头上那些象征着宠妃身份的繁复发饰，金步摇、玉簪、珍珠花钿被随意地扔在桌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她没有片刻停顿，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熟练地将一头青丝尽数拢起，在脑后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那张肿胀的脸，因为这个极具攻击性的发型，竟透出一种诡异而凛冽的美感。
她站起身，毫不留恋地扯下身上那件碍手碍脚的华丽宫装，露出里面紧致的黑色中衣。她走到墙边，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格中，取出了一套同样纯黑的夜行衣。布料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身体，将那具看似纤瘦、实则充满了惊人爆发力的身躯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当最后一根绑带系好，那个娇弱可怜的昭嫔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暗夜的罗刹。
她重新坐回梳妆台前，从一个更为隐秘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把短巧的匕首。匕首通体漆黑，只有刃口在烛火下泛着一丝幽冷的寒光，显然是淬炼过无数次的杀人利器。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不起眼的白色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带着甜腥味的香气飘散出来。她将瓷瓶倾斜，深紫色的毒液如同一条细线，被她均匀地、一丝不苟地涂抹在匕首的刀刃之上。
她看着那泛着妖异紫光的刀锋，脑海中飞速地过了一遍今夜的计划。白天的三巴掌，已经为她换来了萧决毫无保留的怜惜，也换来了郭皇后彻底失宠的政治筹码。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而现在，是时候去讨要另一笔债了。
她姐姐沈明华的血债，必须由她亲手来清算。今夜就是郭子辰的死期。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变了。原本隐藏在皮肉之下的肌肉群开始苏醒，她的身体从一种极度放松的伪装状态，瞬间调整为了充满了惊人爆发力的战斗模式。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像上满了弦的弓，只待一个指令，便能爆发出雷霆万钧的力量。
寝宫外，万籁俱寂。
昭华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确认宫中已经进入最深沉的睡梦之中。她没有丝毫犹豫，推开窗户，整个人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在皇城和京城街道那鳞次栉比的屋顶上，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鬼魅。巡逻的禁军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是夜鸟掠过的错觉，却不知死神已经从他们头顶飞过。
空气中，只留下了一丝极其清冷、若有似无的香气，那是沈家特有的“幽兰饮”的味道，如同开在冰川之上的幽兰，冷冽而致命。
国舅府，京城中除了皇宫之外防卫最森严的地方。高墙耸立，院内灯火通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然而，这一切对于昭华来说，形同虚设。
她如同黑夜中的一片落叶，足尖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轻轻一点，身体借力腾空，悄无声息地越过了数丈的距离，最终，稳稳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降落在了国舅府那高耸的院墙之上。
月光下，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金碧辉煌、却也藏污纳垢的府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杀意沸腾。
她血腥复仇的第一张大幕，在此刻被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