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蓄意撞衫

天光大亮，永乐宫内却依旧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翠柳端着一件色彩艳丽的宫装走进内殿，脸上堆满了虚伪的关切：“娘娘，您今天气色看着好多了。奴婢特意为您挑了这件新制的石榴红宫装，陛下最是喜欢女子穿得鲜亮些，您今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时穿上，定能让陛下眼前一亮。”
那件宫装的红，是极为张扬的正红，上面用金线绣着大朵盛开的牡丹，华丽得近乎僭越。
昭华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看向那件衣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羞怯：“真的吗？可这颜色……会不会太张扬了些？嫔妾位份低微，怕是担待不起。”
“娘娘说的是哪里话！”翠柳立刻上前，将衣裳在昭华身前比了比，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劝诱，“您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穿得再好也是应该的。您若是不信奴婢，那便是信不过陛下的恩宠了。再说了，您整日穿着素色，瞧着病气沉沉的，陛下见了也会心疼。换个颜色，冲冲喜，对您的身子也有好处。”
昭华仿佛被说动了，她犹豫地伸出手，指尖在那光滑的丝绸上轻轻抚过，眼中闪烁着对君王恩宠的渴望与向往：“既然是翠柳姑姑说的，那一定没错。就听姑姑的。”
她顺从地任由翠柳为她换上那件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宫装。鲜红的衣料衬得她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一团烈火中，摇摇欲坠，有种病态而诡异的美感。
“多谢姑姑为嫔妾费心。”昭华对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轻声说道。
翠柳看着她这副蠢钝如猪、任人摆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嘴上却愈发恭敬：“能为娘娘分忧，是奴婢的福分。时辰不早了，奴婢陪您去御花园吧。”
御花园的凉亭内，早已聚集了各宫的嫔妃。郭皇后高坐主位，今日的她正巧也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凤仪万千，气势逼人。
当昭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那件同样鲜红刺目的衣裳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昭华仿佛对此毫无察觉，她低着头，迈着虚浮的步子走到凉亭外，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声音依旧是那般柔弱无力：“嫔妾沈昭华，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郭皇后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冰锥，死死地钉在昭华身上。她积攒了多日的嫉妒与怒火，在看到那身衣服的瞬间，被彻底点燃。
“沈昭华，你好大的胆子！”郭皇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你穿的这是什么？你一个小小昭嫔，竟敢穿与本宫一样的正红色！你是想与本宫平起平坐吗？还是说，你们沈家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教你如何藐视中宫，攀附君恩？”
她的话语如同一盆脏水，毫不留情地泼向昭华，也泼向了她身后的整个沈家。
昭华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浑身一颤，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与无辜：“娘娘，嫔妾……嫔妾不知啊！是翠柳姑姑说，陛下喜欢看嫔妾穿得鲜亮点，嫔妾这才……嫔妾绝无冒犯娘娘之心啊！请娘娘明鉴！”
“还敢狡辩！”郭皇后怒极反笑，她指着跪在地上的翠柳，“翠柳，你来说！是不是你教唆她穿这身衣服的？”
翠柳吓得立刻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娘娘饶命！是昭嫔娘娘自己要穿的，奴婢劝过，可娘娘不听，还说这是陛下的意思，奴婢不敢违逆啊！”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彻底断了昭华所有的退路。
“好，好一个沈家教出来的好女儿！”郭皇后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意，她指着昭华，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按住她！”
两名早已候在一旁的强壮太监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抓住昭华纤细的肩膀，死死地将她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郭皇后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昭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恐惧的脸，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感：“本宫今日便要让你知道，这后宫到底谁说了算！也要让你这张狐媚脸，再也勾引不了男人！”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昭华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御花园中回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昭华的头被巨大的力道打得猛地偏向一侧，半边脸颊瞬间麻木，耳中嗡嗡作响。她顺着那股力道，没有做任何抵抗，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般跌倒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郭皇后像是疯了一般，左右开弓，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气。
当她停手时，昭华的脸颊已经高高肿起，青紫一片，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的下颌滑落，滴在那鲜红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把她给本宫拖下去，关进慎刑司！”郭皇后喘着粗气，指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昭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从御花园的入口处传来。
“皇后，你在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决一身玄色常服，正大步走来。他面沉如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看到倒在地上、嘴角流血的昭华时，闪过一丝骇人的阴鸷。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整个御花园鸦雀无声。
萧决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郭皇后面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朕的妃子，何时轮到你来掌掴？你这皇后之位，是让你来行私刑的吗？”
郭皇后脸色煞白，她从未见过萧决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慌忙解释道：“陛下，是她……是她冲撞臣妾在先，她……”
“够了。”萧决冷冷地打断了她，“朕不想听任何解释。你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
他说完，不再看郭皇后一眼，而是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腰，将地上那个气息奄奄、满脸是血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抱入了怀中。
昭华在他怀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她虚弱地抬起手，抓住萧决的衣襟，将那张肿胀不堪的脸埋进了他宽阔的胸膛，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萧决抱着她，转身离去，那坚实而冷漠的背影，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郭皇后的脸上。
郭皇后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看着那道明黄的身影毫不留恋地远去，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而周围的嫔妃们，则交换着复杂的眼神，她们都明白，从今天起，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