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蓄意争宠

永乐宫内的金银器皿虽多，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
翠柳动作麻利地端着一碗泛着苦涩气息的汤药走进内殿，脸上挂着那一成不变的恭顺笑意：“娘娘，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滋补汤药，奴婢专门用文火煨了两个时辰，您趁热喝了吧。”
昭华半倚在软榻上，月白色的亵衣衬得她如同一尊易碎的瓷器。她微微抬眸，那双小鹿眼似是毫无防备地望向翠柳，掩在袖下的指尖却在空气中轻轻一点。那股微不可察的苦杏仁味混杂着冰片冷香，正从汤药中一丝丝飘散开来。
“有劳翠柳了。”昭华柔弱地咳嗽了几声，接过瓷碗。她并未迟疑，那细瘦的手指握着碗沿，当着翠柳的面，一小口一小口地将药饮尽。
翠柳看着那碗底朝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她又转身走向香炉，指尖极其隐蔽地将一撮细碎的粉末弹入燃着的沉香中：“娘娘身子弱，夜里常做噩梦，这是奴婢特意为您换上的安神香，最是凝神。”
待翠柳退下，昭华轻轻抚过胸口，心跳如乱麻般紊乱，那是药物在体内迅速扩散的征兆。她看着那一缕缕袅袅升起的毒烟，嘴角勾起一抹轻浅而嘲弄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这毒，要的就是这股子真实的濒死感。
次日清晨，御花园的梨花落了满地。
昭华一身素色襦裙，独自漫步在长廊之下。她每走一步身子便晃动一下，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卷走。她早已打听过萧决下朝的必经之路，算准了时间，将自己虚弱的状态调整到了极致。
不远处，那道玄色的身影由远及近。萧决行色匆匆，目光却在扫见那抹月白身影时微微一顿。
昭华似是没想到会遇见萧决，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想要行礼，可刚弯下腰，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她拼命压制住那几乎要撕裂肺腑的咳嗽，背过身去，不想让萧决看见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咳……咳咳……”
她瘦弱的肩头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止不住地颤抖，本就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诡异的潮红，那双眼中水汽弥漫，看向萧决时却又极力隐藏起自己的痛苦，换上了一副见到天子般欣喜又惶恐的神情：“嫔妾……见过陛下，是嫔妾失仪了。”
萧决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那腕骨硌手得惊人，指尖更是烫得吓人。
“怎么又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萧决眉头微蹙，声音依旧低沉冷厉，却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嫔妾……嫔妾只是觉得能在这园子里远远望陛下一眼，便心满意足了。咳……嫔妾回去喝了药便会好的，陛下不必担心嫔妾这副残躯……”昭华竭力挤出一个柔弱的微笑，那抹强颜欢笑的脆弱模样，竟让萧决心中那一向冰冷的城墙裂开了一道口子。
他垂眸看着怀中呼吸微弱的女子，那股子从不求回报的卑微和懂事，竟让他没来由地升起一丝莫名的怜惜。他一言不发，直接横抱起她，大步向永乐宫走去。
从那日起，萧决留宿永乐宫的次数骤增。
深宫的夜，总是比白日更显阴森。萧决坐在床榻边，看着昭华在毒药侵蚀下那日益严重的病态面容，眼中深藏的算计竟难得地退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占有与护犊。
而在凤仪宫内，气氛却是压抑到了极致。
“砰！”
一只名贵的白玉茶盏在郭皇后手中被捏得粉碎。她那张平日里明艳不可方物的脸，此刻因为嫉妒而扭曲到了极点，涂着丹寇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扶手之中。
“你说什么？”郭皇后盯着跪在殿下的太监，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尖锐，“陛下这三日，连着三日都宿在那个病秧子的永乐宫？”
那太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是……奴才亲眼所见，陛下连奏折都搬去了永乐宫，那昭嫔……昭嫔简直成了陛下的心尖宠。”
“心尖宠？”郭皇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中满是阴毒，“一个从边疆送来的残花败柳，也配在本宫面前演什么柔弱？她不就是仗着那副勾引男人的皮囊吗？”
她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宫女。
“皇后娘娘，这昭嫔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若再不给点教训，只怕这六宫迟早都要被她那副可怜相给夺了去。”心腹宫女低声进言。
郭皇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凤仪宫的凤椅前，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火焰：“教训？那便不仅仅是教训了。本宫倒要看看，当她那张脸彻底毁了，当她成了废人，陛下还会不会对她那般上心。去，把宫里那几个手段最阴毒的嬷嬷都叫来，本宫要亲自布置这出好戏。”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座属于永乐宫方向的重檐楼阁，眼神阴狠而狰狞：“沈昭华，你想做这后宫的靶子，那本宫便成全你，让你死得连尸骨都找不全！”
凤仪宫内，杀机四伏。而这一切，早已在昭华的预料之中。这后宫的深渊，才刚刚向她露出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