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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同盟达成

垂帘:未央殿大女主纪事 折墨 2026-06-23 13:27



福安把门拉开一条缝的时候,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灯晃了一下。

但他没出去。门合回去,手还搭在门闩上,转过身来面朝着沈未央,步子迈回书房中间那盏灯前。矮几上的烛火把他的影子拉长了投在身后那面墙上,他站在那个位置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退回锦凳那边去。

"娘娘方才说的那番话,奴才听进去了。"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半截,像怕隔墙有耳似的,"可奴才要斗胆问娘娘一句。"

沈未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娘娘要奴才看着那个匣子,看谁碰过、什么时候动过,这些事娘娘吩咐了,奴才就去做。"他顿了一下,"可有一桩,奴才得提前问明白。若是那匣子里的东西,真到了该烧掉的那一天——娘娘是想让它烧掉之前被人看见,还是让它从来就没被人打开过。"

沈未央看着他的眼睛,没立刻答。

福安这话问得刁。他接了这个活,但他要先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是只要保证密诏不在朝堂上公开就行,还是要求密诏根本就不存在了。前者他只需要通风报信,后者他就得亲自动手了。

"福公公觉得哪个更容易些?"沈未央反问。

福安沉默了两息。"让一件东西从来就没打开过,比让它打开了再被藏起来更难。因为打开过的东西总会有人记得它被打开过。"

沈未央点了下头,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她要的是一份完整的、从头到尾没人动过的密诏变成不存在的东西,而这件事只有在那份东西被打开之前做才行。一旦它被人拿出来当众宣读过了,哪怕她后面把它烧了,该传出去的话也已经传出去了。

"那本宫就一句话。"沈未央看着他,"匣子里的东西,本宫不想让它活着离开养心殿。至于怎么让它走得不留痕迹,福公公比本宫懂得多。"

福安的嘴角慢慢牵起来。那弧度跟平日里的笑弧一模一样,可这回他眼底的眯缝松开了一线,露出来一截精光。

"娘娘的话,奴才听明白了。"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立刻动。就站在灯前那方暗影里,拢在袖中的双手慢慢抽出来,搁在身侧。然后他弯下腰去,膝盖落在地砖上,发出的声响很轻,几乎被烛火偶尔的噼啪声盖过去了。

他跪得比平日任何一次请安都深,脊背弯下去,额头几乎碰到自己交叠的手背,跪了足有四五息才直起身来。抬起头的时候他那张脸上那层常年挂着的笑皮还在,可整个人往下沉了那么一截,像是把某样东西彻底卸了。

"奴婢福安,愿为娘娘与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沈未央坐着没动。她看着跪在灯影里的那个老太监,心里的某一根弦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了。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去猜他、试他、算他的账,这一跪把之前所有不确定都钉实了。

"起来吧,福公公。"她伸手虚扶了一下,没真正碰到他的胳膊,"往后在本宫面前不必行这么大的礼,被人看见不好。"

福安站起来,袍子前襟沾了地砖上一层薄灰,他低头拍了两下重新整理好。抬起脸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那个沈未央第一次在养心殿瞧见的掌印太监——面孔白净,笑弧挂得恰到好处,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娘娘,奴才既然开了这个口,回头在养心殿当差还是跟以前一样。您这边有事,不必特意传奴才来,奴才每日会遣个可靠的小太监往坤宁宫送一趟养心殿的用度单子,夹层里会藏着给您的消息。"

"可靠的小太监?"

"奴才的干儿子,御马监当差的,前些日子调来养心殿了。"福安压低声,"人嘴严,跟坤宁宫的人没有过任何来往,不会有人往那边想。"

沈未央点了点头。这个安排比她想的更细密,连递话的中间人都已经准备好了。福安既然敢把干儿子亮出来,那就是真心要把这条线扎稳了。

"那就劳福公公费心了。"她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交代一桩最寻常的宫务。

福安这一次真的告退了,拉开门走出去,深褐色的袍角在夜风里卷了一下便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春禾在外头送了他几步,回来的时候带上了门,站在帘子旁边低声说了一句送走了。

沈未央还坐在那盏灯前没动。她盯着福安跪过的那块地砖,上头还有袍子前襟扫出来的一小片细尘痕迹。她在心里把那句"愿为娘娘与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来回念了一遍,确认这十个字的含金量足以让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踏实睡几个整觉。

然而那份踏实还没落到底,春禾忽然快步走近了。

"娘娘——"她的声音压着,但尾音发紧,"养心殿方才派人来传话,陛下那边又咳晕过去了,这回比上回严重得多,太医进了内室就没再出来。奴婢叫住那传话的小太监多问了一句,他说太医私下跟福安公公说的原话是——"

春禾吸了口气。

"说是油尽灯枯之象,也就这几日的光景了。"

沈未央的指尖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没出声。

几日光景。比她想的最快的还快。她原本以为那碗毒药的事会让萧彻精神上缓一缓,好歹再撑十天半月,可人这东西往往是这样,一口气撑住了能熬很久,那口气被人戳破之后,垮起来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萧彻在毒药那件事之后大概自己也泄了气了。他算计了她,被她当面还了回来,那碗药她一口没让他碰自己全喝了,他留的剂量没毒死她却把最后那点心气毒散了。

"知道了。"沈未央站起身来,春禾替她披了件外衣。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扑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气和宫道远处隐约传来的药渣味。她看着养心殿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屋脊,心里头那把算盘噼里啪啦重新打了一轮。

福安是她的人了。匣子的位置她也知道了。现在的问题只有一件——萧彻断气那天的前后几个时辰内,她的人需要在那个屋子里头,确保密诏不会被人当众拿出来。

时间不多了。几天之内,她得把所有步骤排好、所有退路想清,因为到了那一天,没有人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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