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垂帘:未央殿大女主纪事

第十章 坤宁宫养病

垂帘:未央殿大女主纪事 折墨 2026-06-23 13:25



沈未央在坤宁宫寝殿躺了三天。

对外称病重静养,不见外人。太医每日来请脉两回,春禾守在门口拦了所有前来探望的嫔妃宫人,理由就一句"娘娘失血过多需避风,太医说不得扰神"。淑妃来过一回,惠妃那头也派了人送了一盒参,春禾都收了,人一个没放进去。

第四天夜里沈未央坐起来了。

她靠在床头,背后垫了两层软枕,面色确实还剩着几分苍白,唇上没上脂粉,淡得几乎跟脸色融成一片。但她那双眼底干干净净,清明得像刚擦过的铜镜,盯着春禾在灯下铺开的那张薄纸,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两遍。

纸上写的都是春禾这几日背下来的消息。御史台那边她父亲传了回话过来,周文渊门下那几个御史的折子名目列得清清楚楚,明面上骂的是沈家在江南的几处田产,暗地里拐了好几道弯全在往"外戚干政"上引。沈未央看了半晌,指腹在最下面一行字上停住。

"那批折子周文渊扣下了,但他没销毁。"她抬头看向春禾,"什么理由留着的?"

"老爷传话过来,说周首辅给出的交代是'待陛下圣体康复后一并呈览',折子就压在通政司的库里,锁了三道封条。"

沈未央把纸折起来递回去,春禾接过搁在烛台边烧了。

"还有京畿营那边?"

春禾压低了声:"肃王府这几日倒是安静了些,没再大批买鞍辔了。但老爷说他在京畿营里的人瞧见,前日夜里有人从肃王府后门送出去三车东西,盖着油布,看不清是什么,但车轮印子深,分量不轻。"

三车东西。沈未央把这两个信息搁在脑子里比了比。折子扣着不递,那是周文渊在给皇帝留着回旋的余地,说明他还没完全倒向萧凛那一边。三车夜里送出去的东西,盖油布,分量重,那多半是刀兵甲胄了。萧凛在备着随时能动手的东西。

"父亲还说了别的没有?"

春禾摇头:"老爷信上就这几句话,落笔很急,字迹比上回还潦草了几分。"她顿了一下,又道,"另外,赵太监那边,娘娘要的这几日的情况,奴婢也记着了。"

沈未央抬眼。

春禾把这几日赵太监在坤宁宫外院的动静说了。人还是那副老样子,每天洒扫递送,不跟人搭话。但有两件事跟之前不一样。一件是三日前沈未央被抬回坤宁宫那晚,赵太监在廊下站到了半夜,第二天一早春禾出门的时候看见他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腹磨得发亮,见她出来就把手缩回袖子里了。

另一件是昨日午后,萧胤身子好了些被乳母抱出来晒了会太阳,赵太监正好在院子里擦柱子,看见太子出来便停了手里的活,远远站在柱子后面看着,一直到乳母把孩子抱回去了才低头继续擦。从头到尾没凑近过,但他看的那个眼神,春禾描述的时候停了一拍。

"那眼神怎么了?"沈未央问。

"奴婢说不上来。就是……"春禾皱了皱眉,"不像是在看主子家的小主子,像在看自家孙辈似的。但奴婢也没敢多瞧,怕他发觉。"

沈未央听完,靠着枕头沉默了很久。

两条线。宫外父亲在查周文渊和萧凛的底,宫里赵太监在朝她这边一寸一寸地挪。这两条线现在都还只是浮在水面上的鱼影,摸不着抓不住,但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游。她需要让它们再往深里潜一潜,潜到她够得着的地方。

"你把赵太监那串佛珠的事再想一想。"沈未央开口,"他从前在坤宁宫当差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亲眷受过坤宁宫的恩?"

春禾想了半天,摇了摇头:"奴婢问过内务府调过来的册子,赵太监入宫三十多年,没有出宫的记录,也没提过外头的家人。但在太子出生那年,他确实在坤宁宫当值了三个月,那时候他调过来没多久,还没去养心殿。"

"三个月。"沈未央念了念这个数,"三个月的交情,不够他把命押上来。"

春禾没接话。

沈未央偏头看着窗台上那盏烛火,火苗贴着灯芯跳,映在窗纸上晃出一团黄晕。她想了想,又说:"明日你拿一套太子换下来的旧衣裳,送到外院去。"

春禾愣了一下:"娘娘的意思是……?"

"就说殿下身子好了,旧衣裳穿不下了,赏给老赵家的拿去拆了做抹布。"沈未央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你递给他的时候,别多说什么,就说娘娘让赏的。"

春禾点头应了。

沈未央重新靠回枕头上,面色还是那层淡白,但眼底的光从方才转了几转之后沉下去了。她闭了闭眼,脑子里的事还在转。皇帝那边经了那碗药的事,少说要清净几日,他不会主动召她过去,也不会再轻易让人往坤宁宫送东西试探,那碗药的后劲儿他自己也得缓一缓。

可缓不了几天。

她自己也清楚,她这次赌命换来的喘息时间,撑死了十天半月。萧彻不是能被一碗毒药的余波吓退太久的人,他那份杀心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才暂时缩回去的,等他回过神来,等人把那天的事在脑子里重新捋顺了,他只会更觉得这个女人留着是祸根。

得赶在他重新动手之前,拿到那份密诏。

沈未央睁开眼,偏头看着春禾:"你明日把衣裳送过去之后,跟赵太监说一句闲话。"

"说什么?"

"就说皇后娘娘这几日好些了,能坐起来了,但心里头一直悬着一件事,说养心殿那边传来消息,说陛下的咳疾又重了,娘娘想去侍疾又怕自己这副病歪歪的身子过去了反倒添乱。你叹口气,说娘娘愁得夜里又没睡好。"

春禾一个字一个字记了,点头道:"奴婢明白。"

沈未央重新阖上眼。那段话说出去,赵太监若是接住了,就该琢磨她为什么会在他面前暴露"愁没睡好"这种话了。一个老太监能爬到养心殿做过文书传递的位子,脑子不会钝到听不懂这话里的试探。

他在乎太子,又听见皇后在为皇帝的重病发愁——而皇帝的重病跟太子的未来绑在一起。

他自己会算这笔账。

烛火又爆了一下,春禾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合上时带进来一丝夜风,吹得帐幔轻轻晃了晃。沈未央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心里却在把那两条线重新捋了一遍。

父亲那边查的周文渊和萧凛,赵太监这边试探的皇帝密诏。两条线要是能汇到一处,她就有底气了。

在那之前,她只能等。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