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垂帘:未央殿大女主纪事

第三章 太医院暗线

垂帘:未央殿大女主纪事 折墨 2026-06-23 13:22



次日一早,沈未央传了太医院院判张太医来坤宁宫。

理由挑得稳妥。太子近日跟着太傅读书,日夜用功,晚间睡得不太安稳,她做母后的不放心,请张院判来诊一诊脉。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太子年幼体弱,皇后心疼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张太医来得很快,背着药箱进了东配殿,给太子摸了脉,开了两副安神的方子,从头到尾规规矩矩。春禾亲自送他出来,绕了小半圈,把人领到了坤宁宫后头的小书房。

沈未央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她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搁了盏茶,见张太医进来便抬了抬手,连寒暄都省了。春禾将书房的门合上,自己守在廊下,远远盯着来往的人。

"娘娘。"张太医躬身行礼,声音比方才在东配殿低了三分。

沈未央没让他多礼,直接问:"陛下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张太医直起身来,面上那副老好人的温吞神色收了收,眉心拧出一道褶子。他在太医院当差二十多年,能做到院判的位置,靠的不光是医术。沈家对他有恩,他是沈崇做吏部尚书那会儿一手提拔上来的人,这层关系藏得深,宫里知道的人不多。

"臣前日刚去养心殿请过脉。"张太医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陛下脉象虚浮,确实是久病亏损之象,肺经有热,气息不畅,这些都做不了假。"

沈未央听出他话里有话,没打断。

张太医看她一眼,继续说:"可奇怪的是,药方。陛下的方子臣过过目,用的都是温补的药材,党参黄精那一类的,大路货,谁吃都不出错,也治不了什么急症。太医署给陛下开的方子,走得全是'养'的路子,半点'攻'的意思都没有。"

"这有什么问题?"

"娘娘,陛下咳了三个月不退,肺热瘀滞不散,照理说该用几味清泻的药往下打一打,哪怕剂量小些,也得有这个意思。"张太医抿了抿嘴,"可咱们太医院的方子上头,那些药一味都没出现过。"

沈未央沉默了几息。

温补。一味清泻都不用。那萧彻的病是永远好不了的,拖下去只会越来越虚。可萧彻本人知不知道这件事?他喝的那些汤药,入口是什么味,他尝不出来?

"我听说。"沈未央的声音放得很轻,"陛下近日的药方里头,偶尔会添些别的药材?"

张太医的脸色微微一变。

"娘娘耳聪。"他点头,声音更低了,"是这样。臣方才说的是太医院的公方,那是记档的。但陛下每日入口的药,事实上不止那一剂。周首辅举荐了一位太医,姓郑,专司在公方之外另开一副小方子,臣没见过那方子的原样。"

"郑太医。"

"对,郑太医。"张太医眼皮垂下去,"此人原本是太医院的一个闲职,周大人举荐之后才调入御前。他经手的药材不走太医署的记档,直接送养心殿的小药房,由他的人看着煎,旁人插不上手。"

沈未央的手指慢慢曲起来。

周文渊往皇帝的药碗里伸手,这事她之前只是猜测,如今张太医给了她一个郑太医的名姓,这件事就从猜变成了凿实。可凿实了又怎样?她总不能冲到养心殿把郑太医的药锅掀了,那是明着打周文渊的脸,还不一定打得动。

"那几味药,你查过没有?"她问。

张太医摇头:"臣查不到。郑太医进药不走太医署的门路,臣连他用的什么方子都摸不着。但臣跟药库的管事打听过一回,他说郑太医近来支取过几次草乌和细辛,量都不大,一两钱的样子。"

草乌。细辛。

沈未央是读过几本医书的,她知道这两味药。药性微冲,剂量对了能通络止痛,剂量差了一毫就能伤人心脉。周文渊把这东西掺在温补的汤药里送进萧彻嘴里,是在给他吊着命的同时,手里攥了一根随时可以收紧的线。

"郑太医的药,陛下自己知道吗?"

张太医愣了一瞬,斟酌着答:"臣不敢妄断。但陛下身边的秉笔太监刘德海,每日侍奉汤药,旁人都近不了身。刘德海是周首辅的人,这事太医院上下都清楚。"

沈未央点了点头。

她不问了。问到这里就够了。萧彻知不知道自己被下药不重要,重要的是周文渊已经把一张网撒到了萧彻的枕边,她若还站在网外面等着,等人家收网的时候,她跑都跑不掉。

她抬手从案头的匣子里取出一锭银子,搁在桌面上,推向张太医那边。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缓,像在聊家常,"太子那边你隔几日来一趟,别太勤,也别断了。郑太医那边,你替我留意着,他支过什么药材,经手了什么人,能问出来的都记着。"

张太医伸手接了那锭银子,揣进袖中,躬身道:"臣明白。"

"春禾。"沈未央朝门口扬了声。

春禾推门进来,引着张太医从后廊绕出坤宁宫。脚步声远了,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未央坐在书案后面没动。

她盯着桌面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脑子里把张太医说的几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两遍。草乌和细辛,周文渊养的郑太医,萧彻身边那个姓刘的秉笔太监。这几样东西串在一起,像一根绳子上拴了好几个扣,一个比一个紧。

萧彻的病未必有那么重。至少,未必是外头传的那样"病入膏肓"——真要救不回来了,周文渊犯不着用草乌慢慢磨,一剂猛药灌下去就完了。他在温补里掺微冲之药,是想让萧彻病着,但别死得太快。

留着萧彻喘这口气,对周文渊来说,比让他直接咽气更有用。

那萧彻自己呢?

沈未央想起昨日养心殿里那道目光。浑浊眼底的刀锋,只亮了一瞬就收了回去,可她没看错。萧彻知道自己被人下了药吗?知道自己的病在被人"控制"着吗?

如果他知道,那他躺在龙榻上半闭着眼在等什么?

沈未央闭上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她要想办法盯着萧彻身边的人。刘德海不行,那是周文渊的钉子,碰不得。但养心殿里不止一个刘德海,端水的、掌灯的、通传的、铺床叠被的,少说十来号人在那间屋子里进进出出。

她需要一个能替她看住这些人的眼睛。这个人不能是太医院的,不能是坤宁宫的,更不能跟她沈家有半点明面上的牵扯。

沈未央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廊下春禾的背影上。

得从皇帝身边的人里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