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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碗肉丝面

八十年代万元户,从摆地摊开始 微雨 2026-06-23 13:08

李秀芬的哭声在寒冷的夜风中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陈卫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她哭完,又用袖子帮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和药膏的油渍。
“秀芬,走,我们还有事要做。”他拉着她的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还……还有什么事?”李秀芬的鼻音很重,她茫然地看着丈夫。
陈卫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攥紧了口袋里那一大把零钱,朝着县城最中心的方向大步走去。李秀芬被他拉着,只能小跑着跟上。
他们穿过几条漆黑的小巷,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县城医药公司门前。这里是国营单位,即便到了晚上,柜台里也亮着灯。
李秀芬一下子紧张起来,拽住了陈卫国的胳膊。
“卫国,你来这儿干什么?这里的药贵得吓人,我们……”
“给爸买药。”陈卫国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坚定,“买最好的药。”
他说着,挣开李秀芬的手,径直走到柜台前。里面的药剂师正无聊地翻着一本杂志,看到有人来,爱答不理地抬了抬眼皮。
“买什么?”
“同志,我要那个……能治喘的,进口的特效药。”陈卫国在纺织厂时,听厂里的老师傅提过,有种带外国字的药,对老慢支、肺气肿有奇效,就是贵得离谱。
药剂师瞥了他一眼,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带着外文包装的小药瓶,往台面上一放。
“这个?‘氯喘’,西德产的。一瓶十二块八,先交钱,后拿药。”他料定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的男人只是来问问价,说完就准备继续看杂志。
李秀芬在后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十二块八!这都快赶上卫国以前半个月的工资了!她刚想开口阻止,却看到陈卫国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皱巴巴的零钱,开始在柜台上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一毛,两毛,五毛……一块……”
他数得很认真,把那些沾着泥污的纸币一张张铺平。药剂师脸上的不耐烦渐渐变成了惊讶,他看着陈卫国真的凑齐了十二块八毛钱,堆成一小堆,推到了他面前。
“同志,您点点。”
药剂师愣愣地看了看那堆零钱,又看了看陈卫国,最终还是收了钱,把药递给了他。
陈卫国接过那小小的药瓶,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小心地揣进怀里。他又拉起李秀芬,在妻子震惊的目光中,毫不停留地走进了不远处的国营粮油站。
“同志,买面。”
“要多少?棒子面还是杂合面?”卖粮的师傅头也不抬。
“不要那些。”陈卫国指着角落里一个单独码放的麻袋,“我要那个,精细白面。”
“白面?”师傅终于抬起了头,重新打量起他,“那可贵,四毛二一斤,还要全国粮票。你有票吗?”
“我不要票。”陈卫国说道,“我出议价粮的价钱,六毛一斤,行不行?”
师傅想了想,点了点头。议价粮虽然贵,但不要票,也算是政策允许的。
“行。那你要多少?”
陈卫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李秀芬和卖粮师傅都瞪大眼睛的数字。
“来三十斤!”
三十斤白面,就是十八块钱!
在李秀芬快要晕过去之前,陈卫国已经再次掏出剩下的钱,付了账。他走到那袋白面跟前,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使劲,将那几十斤重的麻袋稳稳地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同志,再给我来二斤猪肉,要带点肥的。”他又对旁边肉案的师傅说道。
当陈卫国扛着一整袋白面,李秀芬手里提着一个装着猪肉和进口药的网兜,走出粮油站时,她的脚步还是虚浮的,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陈卫国大步走在前面,几十斤的麻袋压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沉重,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充满力量。李秀芬紧紧跟在他身边,看着丈夫宽阔而坚毅的背影,那颗从除夕夜就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两人迎着寒风,走进了那座熟悉又破败的大院。
刚一进院门,陈卫国就看到自家那扇黑乎乎的窗户外面,鬼鬼祟祟地站着两个人影。
是孙大妈和那个远房表姑。
“我跟你说,老陈家今晚肯定得断炊!”孙大妈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压低了声音,一边说,一边把瓜子皮“呸”地吐在陈家的窗台上,“除夕那天锅里就只剩几片白菜叶子了,那块肉还被你拿走了,他们家现在连一粒米都没有。”
“哼,活该!”表姑抱着胳膊,幸灾乐祸地说道,“我看他们能撑几天!等饿得不行了,还不得把那房子卖了还我钱?我正扒着窗户缝看呢,里面黑灯瞎火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八成是饿得没力气动弹了。”
两人正说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扛着一个巨大的麻袋,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们面前。
直到陈卫国的影子将她们完全笼罩,两人才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哎哟!”孙大妈看清是陈卫国,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陈卫国没有理会两人惊愕的目光,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然后径直上前,推开了自家的房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跟在后面的李秀芬走了过来。她经过孙大妈和表姑身边时,像是没拿稳一样,手里的网兜“不经意地”晃了一下。
那块肥瘦相间、还在往下滴着血水的新鲜猪肉,和那个印满了外国字母、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闪发亮的药瓶,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暴露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孙大妈和表姑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嗑瓜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肉和那瓶药,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瞬间转为震惊、错愕,最后变成了火辣辣的尴尬。
陈家的门,在她们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
屋里,陈卫国先是冲到里屋,倒了碗温水,撬开两粒药,小心地给父亲喂了下去。没过多久,父亲那剧烈的咳嗽声,奇迹般地迅速平息了,呼吸虽然还有些粗重,但比之前平稳了太多。
堂屋里,李秀芬已经点亮了煤油灯。她利索地将那块猪肉切成细丝,又挖出大半瓢雪白的精面粉,和上水,很快就在案板上擀出了一大片薄薄的面皮。刀起刀落,一根根均匀的面条便落入锅中。猪肉丝下锅一炒,满屋子立刻弥漫开一股霸道的、让人疯狂分泌口水的肉香。
很快,几大碗热气腾腾、上面浮着油花和肉丝的白面条,就被端上了八仙桌。
陈卫国、李秀芬,还有被叫醒的妹妹小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着这碗来之不易的肉丝面。
而院子里,站在寒风中的孙大妈和表姑,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诱人的肉香和精白面特有的香气,像一只只无形的手,拼命地钻进她们的鼻孔。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屋里那一家人狼吞虎咽,看着他们脸上露出的满足。
两人不自觉地,同时咽了一下口水。
嫉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们的心。
“哼……不知道从哪儿偷来的抢来的,有什么好得意的!”孙大妈酸溜溜地骂了一句。
表姑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两人在寒风中又站了一会儿,听着屋里传出的吸溜面条的声音,感觉自己就像两个跳梁小丑。最后,她们终于受不了这种折磨,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嫉妒和不甘,然后一跺脚,脸色难看地转身各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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