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损毁纱线

傍晚，下班的哨声在红旗纺织厂的上空准时响起。

工人们像潮水般从各个车间涌出，今天的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大家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而他们谈论的中心无一例外全都是今天在车间里上演的那场神乎其技的“个人秀”。

“你看到了吗？程潇潇修机器那两下子，真是绝了！”

“何止是绝了！简直是神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厉害的人！连李师傅他们都束手无策的大家伙，她十几分钟就给搞定了！”

“可不是嘛！现在谁还信白小娇编的那些鬼话？跟潇潇这真本事一比，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简直就是个笑话！”

程潇潇被王梅等一众新晋“粉丝”簇拥着走出车间，苏建国甚至破天荒地亲自把她送到了车间门口，一路上还在不停地夸赞，说明天一定要给她请功。

这前倨后恭的巨大转变，和周围人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目光，让程潇潇享受到了前世从未有过的尊重和荣光。

而这一切，落在不远处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眼中，却变成了最恶毒的酷刑。

白小娇独自一人，远远地跟在人群后面。她看着那个被众人视作英雄、众星捧月般的程潇潇，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完了。

彻底完了。

流言被戳穿、人心被收复，甚至连最看重纪律的老顽固苏建国，现在看程潇潇的眼神都像在看亲闺女。

白小娇心中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与疯狂。她知道，一旦程潇潇明天顺利通过考核、拿到那个转正名额，凭借她今天立下的天大功劳和展露出的惊人技术，她在厂里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到那个时候，自己这个诬陷功臣、搬弄是非的小人，将再无半点立足之地！等待她的，只有被所有人唾弃，在考核期结束后，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回乡下！

不！

她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只能走上那条最黑暗、最恶毒的绝路！

白小娇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厉。她猛地一转身，不再理会人群，而是拔腿就跑，冲出了纺织厂的大门。

她在厂外一个偏僻的巷子角落里，找到了正等得心急火燎的孙大强。

“怎么样了？我听说今天车间里出了大事？那台老机器坏了？”孙大强一看到她，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道。

“别废话！”白小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一把抓住孙大强的衣领，声音嘶哑而又尖利，“孙大强，我问你，我们之前说好的事，还算不算数？！”

孙大强被她这副疯狂的模样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算……当然算数啊！小娇，你这是怎么了？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白小娇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没时间好好说了！程潇潇那个贱人，今天把那台机器给修好了！她现在是全厂的大英雄！所有人都捧着她、敬着她！明天只要她顺利考核，我就彻底完蛋了！”

“什么？！”孙大强也惊呆了，“她……她还会修机器？”

“我不管她会什么！”白小娇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用力地摇晃着孙大强，“我只问你，你今天晚上，还动不动手？！你要是还是个男人，你要是还想让我跟你处对象，今天晚上，就必须按我们说好的办！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看着白小娇那近乎癫狂的眼神，和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俏脸，孙大强的心中也升起了一股邪火。他一想到这个即将到手的美人可能会飞走，所有的顾虑和胆怯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干！当然干！”他一咬牙，恶狠狠地说道，“不就是个临时工吗？我还治不了她了！小娇你放心，今天晚上，我就让她知道知道，得罪了我们俩，是什么下场！”

“好！”白小娇的眼中迸发出一抹狠毒的光，“那我们现在就等！等厂里彻底没人了，你就带我进去！”

***

深夜，万籁俱寂。

整个红旗纺织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寂寞地亮着。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保卫科夜间巡逻队交接班的哨声短暂地响起又沉寂下去后，两条黑影鬼鬼祟祟地从保卫科的后门溜了出来。

正是孙大强和白小娇。

“快点！跟我走这边！”孙大强压低了声音，他利用职务之便，早就对厂区的监控死角了如指掌，“这个时间点，老张他们肯定又躲在锅炉房抽烟打牌去了，根本没人会过来。”

他熟练地掏出一大串钥匙，带着白小娇，像两只黑夜里的老鼠，避开了所有的灯光，一路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备料车间的后门。

“就是这里了。”孙大强选中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只听一声轻微的转动声，那扇沉重的铁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棉絮和机油味道的冷风从门缝里吹出，让白小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你在这儿给我望风。”孙大强还有些紧张，对白小娇说。

“望什么风！一起进去！”白小娇却一把推开他，毫不犹豫地闪身进了车间，“快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孙大强没办法，只能跟着钻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门重新关好。

备料车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月光从高高的窗户透进来，勉强能视物。一排排高大的储物柜，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是哪个柜子？”孙大强小声问。

白小娇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兴奋而又怨毒的光。她径直走到第三排，目光在一个个铁皮柜门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挂着“程潇潇”三个字的姓名牌上。

就是这里！

她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

打开手帕，里面赫然是一枚崭新的、锋利的双面刀片！刀片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

孙大强看得心惊肉跳：“小娇，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白小娇根本没理他，她用钥匙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卷用油纸包好、雪白滚圆的特级纱线。

这些，就是所有参加转正考核的工人明天必须使用的考核原料。这种特级纱线韧性极好，是专门用来生产出口产品的高档货，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在高速运转的机器上断裂。

白小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她拿起一卷纱线，扯掉外面的油纸，用那枚锋利的刀片，对准了雪白的纱线表面。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只是用刀尖，在纱线的外层飞快地、隐蔽地划过。

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道划痕都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伤口，却足以在明天，当这些纱线被绷紧在高速运转的机器上时，成为最致命的断点！

她要让程潇潇，在明天，在全厂领导的注视下，在最关键的考核机台上，面临纱线一次又一次断裂的重大生产事故！

到那个时候，无论她程潇潇的技术有多好，都将百口莫辩，最终以“操作失误、浪费原料、造成重大生产事故”的罪名，被直接开除！

想到那个画面，白小娇就兴奋得浑身战栗。

程潇潇，你不是英雄吗？你不是天才吗？

明天，我就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变成一个连纱线都接不好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