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机器故障

白小娇站在自己的机器前，心情好得甚至想哼个小曲儿。她一边漫不经心地操作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得意地瞥向不远处的程潇潇。

在她看来，程潇潇现在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被苏主任那道“取消考核资格”的紧箍咒牢牢套住，再也翻不出任何风浪。只要自己稍微用点手段，让她再“犯”个错，这个转正名额就彻底是自己的了。

王梅则时不时地朝程潇潇的方向看上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她凑到旁边一个相熟的工友耳边，压低了声音。

“你说这苏主任也真是的，太偏心眼了！他根本就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潇潇一个人头上，这不公平！”

那工友叹了口气，回道：“你小声点吧！苏主任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看重的就是生产纪律，谁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谁就倒霉。程潇潇今天也是点儿背，正好撞枪口上了。我看啊，她这转正的事，悬了。”

王梅急得直撇嘴，却又无可奈何。她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程潇潇，心里是又佩服又替她憋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这样在各怀心事中度过时，意外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运转了不到半个小时，车间正中央，那台被工人们戏称为“老功臣”的苏式1511型老织布机，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那声音尖锐得盖过了所有机器的轰鸣，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划过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那台一直以来都稳如泰山的庞大机器，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剧烈、沉重地颤动了两下，随即，所有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惯性让与之相连的整条生产线都瞬间停滞，传送带上原本平整光滑的布料，因为后方持续的推力，瞬间堆积在一起，隆起了一个难看的小山包。

整个车间，在那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恐地望向那台突然“罢工”的庞然大物。

“怎……怎么回事？”

“天哪！是1511停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恐慌的议论。

“坏了坏了！这台机器不是专门用来生产出口到欧洲那批外贸订单的吗？”

“是啊！我听班长说，这批订单交期特别紧，就指着这台老功臣日夜赶工呢！这要是停了工，咱们厂得赔多少钱啊！”

“何止是赔钱！这可是咱们厂今年最重要的外贸任务，要是完不成，不光奖金全泡汤，厂领导都得挨处分！我们这些人，谁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一时间，人心惶惶。

“出什么事了？！又出什么事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苏建国几乎是从办公室里用跑的冲了回来。他刚回到办公室喝口水的功夫，就听到了那声不祥的异响。

当他看到那台彻底停摆的1511型织布机时，他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比刚才批评程潇潇时还要难看一百倍。

“怎么会停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他冲到机器前，焦急地围着机器转了两圈，那样子像是一头困兽。

负责操作这台机器的老工人刘师傅，也是一脸煞白，结结巴巴地回答：“苏……苏主任，我也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突然里面就‘咔吧’一声，然后就……就停了。”

“废物！”苏建国急得口不择言，他指着刘师傅的鼻子骂道，“让你看着这么重要的机器，你就是这么看的？！”

骂完，他又冲着门口大吼：“保卫科的人呢！死哪儿去了？！赶紧去给我叫机修班！把所有老师傅都给我叫过来！快！跑着去！”

很快，三个穿着油腻腻工作服，满头大汗的老师傅提着沉重的工具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们是厂里经验最丰富的机修工，厂里大大小小的机器，没有他们摆不平的。

为首的李师傅看了一眼现场，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对苏建国说：“苏主任，你先别急，我们先打开看看情况。”

他们三人配合默契，迅速拆开了机器侧面的精钢外壳，露出了里面结构复杂、沾满了黑色机油的内部齿轮组。

三个老师傅，一人拿着手电筒，一人拿着扳手，一人拿着听诊杆，围着那堆复杂的零件敲敲打打，检查了足有十几分钟。

整个车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剩下老师傅们偶尔的交流声。

“主传动轴没问题。”

“离合器也正常。”

“看看变速箱的齿轮，是不是有断齿？”

又过了几分钟，拿着手电筒的张师傅直起身子，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着其他两人摇了摇头。

拿着扳手的王师傅也叹了口气，说：“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给死死卡住了，但外面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李师傅用听诊杆在机器内部敲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放下工具，一脸凝重地对翘首以盼的苏建国说道：“苏主任，麻烦了。”

苏建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声音都有些发颤：“怎么了？到底是什么问题？能不能修？”

李师傅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和无奈：“问题就出在这儿。我们三个人看了半天，愣是没找着卡死的症结在哪儿！这机器的内部结构太复杂，又是苏国产的老型号，好多零件跟咱们现在的都不一样。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根本不敢贸然动手拆。万一拆错了地方，这台机器……可能就彻底报废了。”

彻底报废？！

这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建国的心上。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那……那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这批订单下周就要交货了！机器修不好，拿什么交货？拿头去交吗？！”

他看着那台冰冷的、如同废铁一般的机器，又看了看周围束手无策的众人，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在例会上批评人时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