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到绝境的白小娇,羞耻和愤怒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她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从地上猛地窜起来,扬起手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程潇瞧那张平静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她用足了力气,势要将自己丢掉的脸面从程潇潇的脸上找回来。
周围的女工们发出一阵惊呼,有几个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来程潇潇脸颊红肿的惨状。
预想中的巴掌声并没有响起。
电光火石之间,程潇潇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迅速抬起手,一把就精准地攥住了白小娇挥过来的手腕。
那只手像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钳住了白小娇,让她动弹不得。
“你!”
白小娇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她不敢相信,平时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程潇潇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程潇潇抓着她的手腕,缓缓转过头,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直直地刺进白小娇的眼底。
“怎么?说不过就想动手打人?白小娇,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别再跟我提什么同乡,也别再跟我攀什么姐妹。我程潇潇眼瞎心盲了二十年,把你这种吸血的蚂蟥当亲人,从今往后,不会了。”
说完,她手腕猛地一用力,狠狠地将白小娇朝后推去。
白小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根本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铁床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以前我让着你,是因为我还念着那点可笑的同乡情分。现在,这个情分没了。”程潇潇站在原地,冷眼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白小娇,一字一句,像是宣判。
“你最好记清楚,再有下次,你伸哪只手,我就废了你哪只手。不信,你就试试。”
这番话狠厉得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情面。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程潇潇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杀伐果断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程潇潇吗?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白小娇捂着被撞疼的腰,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程潇潇,除了身体的疼痛,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彻底意识到,那个可以任由她搓圆捏扁的程潇潇真的不见了。
宿舍里的这场大戏,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哭喊声、东西摔碎的声音、激烈的争吵声,早就顺着敞开的门窗传了出去,惊动了整栋宿舍楼。
走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女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乙班宿舍怎么吵起来了?”
“好像是程潇潇和白小娇闹翻了!你没看到吗,白小娇床底下的好东西全被程潇潇给抖出来了!”
“真的假的?白小娇不是天天哭穷吗?说她家都快饿死人了,到处借钱借粮票。”
“谁说不是呢!原来都是装的!程潇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在身边!你听听刚才潇潇说的话,太解气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平时看她们俩跟亲姐妹似的,没想到内里是这样。这白小娇的人设,算是彻底塌了。”
一句句议论,像一把把刀子割在白小娇的身上。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和嘲讽的目光,恨不得当场死去。
程潇潇对于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她冷漠地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被白小娇弄乱的床单,仿佛刚才那个掀翻了整个宿舍的人不是她。
她的平静与白小娇的狼狈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这场颠覆性的冲突,让所有人都重新认识了这两个从乡下来的女工。
与此同时,宿舍楼下。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雷鹏霄刚从车间出来,准备去仓库核对一批新到的棉纱,恰好路过女工宿舍。
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就将二楼窗口发生的那一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作为红旗纺织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雷鹏霄向来以清冷寡言、极重原则而闻名。他记忆力极好,厂里每个工人的档案他都看过。
在他过去的印象里,档案上那个叫程潇潇的临时工,就是一个孤僻木讷、毫无存在感的姑娘,在车间里永远是埋头干活,从不与人交谈,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考核成绩倒是不错,但性格太软,不够出挑。
可今天,他亲眼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程潇潇。
他看到了她揭穿谎言时的冷静与犀利,看到了她被激怒后掀翻箱子时的果决与狠厉,更看到了她抓住对方手腕,反手将人推开时那干净利落的身手和不容侵犯的气场。
那种杀伐果断的眼神,那种彻底斩断过往的决绝,完全颠覆了他对她的刻板印象。
一个人的性格,真的可以在一瞬间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雷鹏霄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站在树下,直到看着窗口的闹剧尘埃落定,那个叫程潇潇的姑娘恢复了平静,才收回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转身,迈开长腿,沉稳地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