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潇潇,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们不是最好的姐妹吗?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死寂被白小娇尖锐的哭喊声打破。她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白得像纸,指着程潇潇的手指因为愤怒和慌乱而剧烈颤抖。
程潇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径直从床上起身,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几步就走到了白小娇的床铺前。
“你干什么!程潇潇你疯了!你要干什么!”
白小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尖叫着就想扑过来阻止。
程潇潇的动作比她更快,也更粗暴。
她根本不理会白小娇的拉扯,弯下腰一把抓住白小娇床底下那个被她当成宝贝一样锁起来的木箱子,用力往外一扯。
箱子被拖拽出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程潇潇双手抓住箱子两边,猛地一掀。
“哗啦”一声巨响,箱子里的东西被毫不留情地全部倒在了宿舍冰凉的水泥地上。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哪!那是什么?”
“是上海牌的雪花膏吧?我上次去百货大楼看过,要两块多钱一盒呢!还要工业券!”
“那裙子!是最新款的碎花的确良!料子真好,比我们发的工服好看一百倍!”
“还有那双鞋!是回力牌的皮鞋!看那鞋底,干净得跟新的一样,她怕是都舍不得穿吧!”
围观的女工们眼睛都看直了,议论声此起彼伏,看向白小娇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嫉妒。
在这些刺眼的物品中间,一个铝制饭盒的盖子被摔开了,几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残渣、混着黏腻的酱汁,狼狈地滚了出来,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一块就要两毛钱,还得搭上半斤的肉票。
这香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白小娇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她彻底傻了,愣在原地看着满地彰显着她虚荣的“罪证”,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程潇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冷冽的穿透力响彻整个宿舍。
“白小娇,你不是说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连棒子面都买不起了吗?”
她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那盒精致的雪花膏。
“那你能不能跟大家解释解释,这盒沪市百货大楼才能买到的雪花膏,是怎么来的?是不是你们家那边饿着肚子的人,流行用这个抹脸充饥?”
她又指向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连衣裙。
“还有这件裙子、这料子、这做工,怕是得小半个月的工资吧?你不是说你弟弟等着钱救命吗?你怎么不把买裙子的钱寄回去?还是说,在你心里,穿得好看比你弟弟的命还重要?”
周围女工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震惊嫉妒慢慢转为了怀疑和审视,像一把把小刀子刮在白小娇的身上。
白小娇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程潇潇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目光落在了那个摔开的饭盒上,声音里的嘲讽意味更浓了。
“哦,还有这个。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好吃吧?你跟我说,你省吃俭用,把每个月发的饭票都攒起来寄回家了。那你倒是说说,这红烧肉,是用什么换的?是用你对你弟弟的爱吗?”
“我……”白小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那……那是我……”
“是什么?”程潇潇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编造谎言的时间,“是你自己省下来的?那你可真厉害啊!我每个月三十二块五的学徒工资,除了给你爸妈寄十块、给你弟弟买药寄五块,剩下的钱,你隔三差五就找我借,不是说头疼脑热,就是说家里又来了信要钱。”
她环视了一圈宿舍里的其他人,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后的愤怒和悲凉。
“在座的各位姐妹都是知道的,我程潇潇平时连买根冰棍都舍不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全国粮票到了我手里还没捂热,就被她以‘家里快断粮了’的借口要走一大半!我以为我们是同乡、是好姐妹,她家有难,我勒紧裤腰带帮她是应该的!”
“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我省下来的每一分钱、每一张粮票,都变成了她身上的新衣服、脸上的雪花膏、嘴里的红烧肉!我在这边啃窝窝头喝菜汤,她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完了还跑回来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她弟弟快死了,让我把唯一的活路让给她!”
程潇潇指着白小娇,一字一句地质问道:“白小娇,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配吗?!”
“轰”的一声,整个宿舍彻底炸开了锅。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白小娇怎么总能拿出我们没有的东西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她柔柔弱弱的,像个受气包,没想到心思这么歹毒!”
“程潇潇也太可怜了,自己省吃俭用,结果全喂了白眼狼了!”
“这种人太可怕了,亏得潇潇今天把她揭穿了,不然以后谁知道她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鄙夷的、唾弃的、看好戏的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白小娇的身上。
她苦心经营的善良、柔弱、人畜无害的形象,在这一刻,被程潇潇亲手撕得粉碎,连一片遮羞布都没剩下。
“我没有!不是那样的!你们别听她胡说!”
白小娇终于崩溃了,她尖叫着,想要辩解,可看着满地的东西,看着程潇潇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冰冷眼睛,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想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她又羞又恼、又慌又怕,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地上能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程潇潇冷冷地看着她陷入绝境,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只有无尽的冰冷。
她再次重申了自己的决定,这一次,是对着宿舍里的所有人说的。
“所以,这个转正名额,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这是我应得的,谁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