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指令

 “等一下。”沈渊伸手按住了李曦准备拿车钥匙的手，“现在去医院？你觉得市中心医院的肿瘤重症监护室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那里现在可能比废弃中学还要危险。”

“陈星既然敢留下音频线索，就说明他处于清醒且能够操作电子设备的状态，甚至可能正在等待我们。如果我们晚去一步，他很可能会被顺泽地产的人提前处理掉。”李曦反驳道，目光坚定。

“顺泽地产的人未必知道他在哪。你仔细想想，一个骨癌晚期全身插满管子躺在重症监护室的废人，他哪来的钱去用最高级的多重代理服务器？他哪来的能力绕开医院的护士去接触那些寄件设备？”沈渊指着屏幕上陈星的个人档案，“你再看看他的医疗费用。每天几万块的靶向药，他一个普通职工，根本承担不起。”

沈渊的话提醒了李曦。她重新坐回电脑前，双手重重地敲击在键盘上，“你说的对，我忽略了资金流向。只要查清楚是谁在供养他，就能找出在这个局里扮演黄雀的人。”

李曦迅速利用自己商界的渠道权限，开始深挖陈星的财务与医疗背景资料。

“系统数据显示，陈星确实患有骨癌晚期。目前他在市中心医院南楼接受的是最顶级的进口靶向治疗，配合最先进的生命维持系统。”李曦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财务报表，“但是，奇怪的事情来了。我刚查了他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近三年内，没有任何大额的医疗支出记录，甚至连普通的门诊挂号费都没有。”

“这不可能。重症监护室可不会大发善心给病人免单。”沈渊皱起眉头，“除非有人在替他付钱，而且走的是对公账户结算。”

“我来查市中心医院南楼的账单流水。”李曦快速切换数据库，输入一长串复杂的查询指令。几秒钟后，中心医院肿瘤重症监护室的对公结算页面弹了出来。

“找到了。陈星所有的治疗费用，均由本市新建VIP大楼的全额赞助方进行对公结算。这笔钱根本没有经过陈星的个人账户。”李曦指着那条长长的资金链路，“而且，这笔费用的拨付非常准时，每一期的金额都精准覆盖了陈星所有的开销。”

“能查到这个赞助方是谁吗？”

“注册名称为‘白鹭慈善基金会’。”李曦将这个名字输入工商查询系统。

屏幕上光芒一闪，调出了该基金会的法人代表信息。一张打扮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照片出现在屏幕中央。

“赵雅？”李曦看着照片下方的资料，眼神变得冰冷，“本市知名的豪门阔太。她名下不仅有这家慈善基金会，还控股着几家大型私人医院和高端养老社区。她在这个城市的医疗界，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一个豪门阔太，为什么要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花巨资去救治一个骨癌晚期的普通人？”沈渊盯着赵雅的照片，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这种反常的精准慈善，绝对不是为了积德行善。我来核查一下这个白鹭慈善基金会近五年的资助名单。”李曦打开了一个专业的数据分析软件，将基金会公开的账目导入其中，开始进行深度的穿透式查账比对。

随着数据的不断筛选过滤，一份被刻意隐藏在庞大账目下的核心名单浮出水面。

“你看这几个人。”李曦指着屏幕上被标红的三个名字，“这三个人都是白鹭慈善基金会重点资助的‘重症贫困患者’。基金会不仅包揽了他们的所有医疗费用，还在他们出院后提供了所谓的‘康复补助’。”

“这听起来像是在做好事啊。”

“你看看他们出院后的档案状态。这三个人，都在出院后的康复阶段，遭遇了各种离奇的意外死亡。一个是车祸，一个是煤气中毒，还有一个是在自己家里洗澡时滑倒导致颅脑损伤致死。”李曦的声音越来越冷。

“这绝不是巧合。”沈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当然不是巧合。我把这三人的身份信息提取出来，刚才与十八年前那所废弃中学的教职工名册进行了交叉匹配。”李曦敲击回车键，两份名单重合在了一起。

“结果如何？”

“完全匹配。他们均是当年在校的清洁工或门卫。”李曦看着屏幕上的铁证，冷笑一声，“这个发现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个所谓的白鹭慈善基金会，长期打着慈善的幌子，实际上是在有组织地对当年命案的知情人进行收买。如果收买不成，或者知情人失去了利用价值，就在康复阶段进行物理灭口。”

“赵雅，顺泽地产，教育局高层”沈渊将墙上的人物关系图重新梳理了一遍，“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赵雅出钱收买知情人，顺泽地产负责外围清场和暴力压制，教育局高层提供行政掩护。他们是在共同守护那个废弃中学的地下秘密。”

“而且，我敏锐察觉到这种反常的精准慈善行为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风险。”李曦转头看向沈渊，“陈星现在就在赵雅全额赞助的新建VIP大楼里。这就等于，陈星是在赵雅的绝对控制之下的。她既然能给陈星提供最高级的治疗，也能随时掐断他的生命线。”

“既然VIP大楼是赵雅赞助的，那里面的设备肯定有问题。”沈渊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我需要你黑入中心医院VIP大楼的内部采购清单。”李曦指着旁边的电脑，“重点排查那些不需要经过公立医疗系统审批由基金会直接指定的安防设备采购记录。”

沈渊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舞动。他的黑客技术在突破医院内部网络时显得游刃有余。

“进去了。我正在下载VIP大楼建成初期的采购清单。”沈渊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找到了。你看这批设备的明细。大楼在交付前，由白鹭慈善基金会出资，大量采购了一批特定型号的火灾烟雾报警器。”

“查查这个型号的报警器。”

“我查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烟雾报警器。这是带有高灵敏度拾音功能的高清微型探头，它们被巧妙地伪装成火灾烟雾报警器的外壳，安装在VIP大楼的每一间病房内。”沈渊将该探头的技术参数展示给李曦看。

李曦看着那些惊人的参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意味着，赵雅利用医疗赞助的特权，在医院内部搭建了一个完全由基金会后台掌控的独立监控网络。这个网络不受医院保卫科的管辖，直接向赵雅汇报。”

“那陈星的一举一动，甚至他发出的每一次呼吸声，都在赵雅的监控之下？”

“不仅如此。”李曦指着屏幕上的分析结果，语气凝重地指出，“赵雅表面上提供昂贵治疗，展现出豪门的仁慈，实则是将掌握当年命案秘密的陈星软禁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她把陈星当成了鱼饵，或者是为了从陈星嘴里榨取最后一点有价值的信息。现在陈星主动向我寄出了那张照片，留下了音频线索，这说明他已经突破了某种限制。一旦赵雅后台的监控网络捕捉到陈星的异常举动，或者发现了陈星试图泄密的企图，她随时会下达灭口指令。”

“那三名意外死亡的职工就是前车之鉴。赵雅杀人的手段比顺泽地产的流氓更加隐蔽和专业。在医院里制造一起医疗事故太容易了。”沈渊猛地站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皮衣，“我们不能再等了。陈星的生命危在旦夕。”

“必须立刻去市中心医院。我们得赶在赵雅的灭口指令下达之前，把陈星手里的秘密挖出来。”李曦也站起身，将电脑关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紧迫感。在这场与庞大黑恶势力的较量中，陈星是目前唯一能揭开十八年前真相的突破口。他们必须争分夺秒，从赵雅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将这个垂死的人抢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