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汽修厂的暗门内,空气依然带着机油的涩味。服务器集群发出的低频嗡鸣声,成了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合作归合作,但我不可能像无头苍蝇一样跟着你在这个城市里乱撞。”李曦松开沈渊的手,眼神迅速恢复了商界精英的锐利与冷静。她转身拉过一把略显掉漆的折叠椅,在主控电脑前坐下,“今天所有的变故,都是从那封匿名邮件开始的。那张水鬼照片是一个明确的诱饵,发件人知道我母亲失联的内情,甚至清楚十八年前的秘密。把这个人挖出来,是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
“你之前不是追踪过发件基站吗?线索断了?”沈渊靠在工作台边缘,双手抱胸,看着李曦熟练地敲击键盘。
“线索没断,我查到了发件基站是市中心医院旁边的一台智能自提柜。发件时间在凌晨两点,而且监控被刻意遮挡了。”李曦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的窗口快速切换,“但我需要更精确的定位。这个发件人是个反侦察的高手,他懂得利用物理盲区。所以我打算换个思路,从网络端进行逆向追踪。”
“你打算怎么做?他在暗网发的信息?”
“比那更隐蔽。”李曦调出了一个界面风格简约的网页,“我除了是个商人,还有个鲜为人知的身份。我经营着一个专门讲述都市灵异悬疑案件的播客频道。这个频道虽然听众不多,但我设置了一个隐藏的后台数据收集系统。那张水鬼照片的附件里,隐藏了一段极小的验证码脚本,当我在手机上点开照片时,这段脚本就自动向我的播客后台发送了一条伪装成垃圾留言的回执信息。”
“利用你自己的平台做诱饵?你这招够狠的。”沈渊挑了挑眉,“但是这种公开平台的后台,每天产生的垃圾数据是海量的。你要怎么在里面找到那条特定的留言?”
“这就是数据分析的魅力所在了。”李曦面对着屏幕上数万条密密麻麻的垃圾留言和匿名私信,没有丝毫慌乱。她快速打开一个代码编辑器,开始编写一套逻辑筛查脚本。“我正在设定过滤条件。首先,排除了所有国内常规访问者的动态IP和已注册用户的固定IP;其次,过滤掉所有含有广告链接和常见敏感词的留言。”
随着脚本的运行,屏幕上滚动的海量数据瞬间被大幅削减,最终只剩下不到一百条信息。
“这就剩下一百多条了,范围缩小了很多。然后呢?”沈渊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屏幕。
“这还不够。”李曦的眼神专注而冷酷,“发件人是个技术老手,他绝对不会留下真实的访问痕迹。我提取了一段隐藏在访问日志深处的异常数字脚印。这段脚印的数据包体积比正常留言大了几字节。这说明发件人使用了多重代理服务器进行身份掩盖,这就是他留下的尾巴。”
李曦精准地选中了那条带着异常数字脚印的留言记录,将其中的加密数据包打包提取出来。
就在她准备将数据包传输给沈渊进行破解时,她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播客后台音频管理界面的一项异常数据上。
“等等,情况有点不对劲。”李曦暂停了传输操作。
“怎么了?数据包被污染了?”沈渊立刻警觉起来。
“不,他在我的后台留下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李曦戴上耳机,将音频轨道的波形图放大,“这个发件人不仅寄送了照片和伪装留言,他还在我播客后台最近更新的一期节目的几个隐藏音频轨道中,嵌入了一串高频杂音。这段杂音的频率超出了人耳正常听觉范围,如果不用专业软件分析,根本发现不了。”
“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留下一串杂音?难道是某种摩斯密码?”
“不像是密码,更像是不小心录进去的环境音底噪。”李曦立刻打开了专业的音频处理软件,将那段高频杂音提取出来,“我正在对这个音频轨进行深度的降噪和去频处理。我把高频部分切掉,放大底部的中低频声音。”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震荡了一下,随后渐渐变得平缓。李曦摘下一只耳机,将音频外放。
一阵断断续续显得十分吃力的呼吸声从音箱里传出,紧接着,伴随着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嗡嗡”机械摩擦声。
“听出什么了吗?”李曦转头看向沈渊。
“这是带呼吸机的呼吸声。”沈渊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立刻做出了判断,“那种有规律的机械摩擦声,是电动全自动护理病床升降时电机转动的声音。普通病房不会配备这种级别的床。”
“没错。这段音频特征直接把我们的搜索范围大幅缩小了。发件人当时所处的环境,必须具备全自动护理病床。”李曦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结合之前查到的市中心医院发件基站,这个发件人很可能就是市中心医院的高级病房患者。这极大提升了我们后续定位的精准度。”
李曦迅速将打包好的加密数据包通过局域网传输给旁边的沈渊。“我已经把那多重代理的数据包传给你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沈渊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接手了李曦传来的数据包。“交给我吧。既然知道他用了多重代理,我就直接强行拆掉他这层伪装。”
他启动了这台地下服务器集群上自制的爬虫程序。这是一个专门针对海外代理节点进行暴力破解的强悍工具。
“程序已经开始运行了。它正在对这几个代理服务器的节点进行高强度的撞库破解。这是一个耗费算力的过程,这几台服务器可能会超负荷运转。”沈渊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快速滚动,各种复杂的解密算法在后台疯狂碰撞。一旁的服务器机箱里,风扇的转速陡然加快,发出震耳的轰鸣声。
进度条在屏幕下方一点点向前推进,每一次停顿都让人感到一阵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分钟后,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最后一道防火墙被攻破。最后一层代理被强行剥离。
一串真实的IP地址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屏幕中央。
“拿到了。”沈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迅速将该IP地址复制,输入到旁边的地理定位系统中。
地图界面快速放大,最终一个红色的坐标点稳稳地停留在市中心医院的区域内。
“坐标精准锁定在市中心医院的南楼。”沈渊放大地图细节,“那是肿瘤重症监护室的专属区域。完全符合我们刚才对音频环境的分析。”
“调出这个IP绑定的网络终端注册信息。我要知道他的名字。”李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沈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系统显示,该IP属于医院内部高级病房的独立Wi-Fi网络。这间病房的患者登记名是陈星。”
“陈星”李曦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记忆深处的一些画面瞬间涌现出来。
“你认识他?”沈渊敏锐地察觉到了李曦的情绪波动。
“认识。”李曦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陈星。当年那所中学集训队里的成员。也是我母亲钟静带过的学生。他当年就是集训队里那个最懦弱的跟班,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受了欺负也只会躲在角落里哭。”
“一个懦弱的跟班,现在却躺在肿瘤重症监护室里,大费周章地利用多重代理和黑客技术给你寄一张十八年前的旧照片。”沈渊冷笑一声,“看来,十八年前的那个晚上,这个懦弱的跟班不仅没死,还知道了很多他本不该知道的秘密。而现在,他快死了,所以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
“他既然主动找上我,就说明他手里握着顺泽地产和那把保护伞的致命把柄。他想借我的手去复仇。”李曦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陈星现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那些人肯定也在找他。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亲自去市中心医院见见这位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