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达成合作

倾盆大雨在城市的边缘肆虐。李曦紧握方向盘，按照沈渊给出的坐标，驾驶着汽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疾驰。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撤退到了城市边缘一家破败的地下汽修厂。

汽修厂的外围环境恶劣，杂草丛生，到处堆满了报废的汽车轮胎和生锈的废机油铁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雨水泡发的铁锈味。大门紧闭，没有任何营业的迹象。

李曦将车停在卷帘门外。沈渊推门下车，冒着雨快步走到卷帘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暗锁，用力拉下卷帘门。

“把车开进来。”沈渊站在门内喊道。

李曦将车驶入昏暗的汽修厂内部。沈渊随即关上卷帘门，将外面的风雨和追踪彻底隔绝。

汽修厂内部散乱地停放着几辆等待拆解的事故车。沈渊没有停留，径直走到车间最深处。他停在一个装满维修工具和废旧零件的沉重铁柜前，双手抵住铁柜边缘，腰部发力，用力推开。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铁柜被缓缓推开，后方露出一道隐藏在阴影中的暗门。

“进去。”沈渊推开暗门，侧身让出通道。

李曦没有犹豫，跟着沈渊走进了暗门。门内是一个与外面破败景象截然不同的世界。这是一个隐秘的地下黑客工作站。

房间内摆放着多台高速运作中的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蜂鸣声。几块超大的高清屏幕悬挂在墙壁上，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流和监控画面。蓝光照亮了另外两面墙壁，上面贴满了各类案件剪报现场照片以及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无数根红色的毛线将这些零散的线索连接在一起。

“环境简陋，随便坐。”沈渊走到工作台前，将那件被雨水和泥水湿透的皮衣脱下，随手扔在一张旧沙发上。

李曦脱下身上同样满是泥污的防水雨衣。她在清理里面外套上的泥水时，手指触碰到了一张略显潮湿的纸。她将它从口袋里摸了出来，那是那张顺泽地产的暴力催收与强制动迁通知书。

“看看这个。”李曦将那张单据递给沈渊，“这是我今天进入那套公寓时，在信箱里发现的。他们用这种粗暴的方式逼迫我母亲搬走。我之前查过，这家公司是个空壳，但背后有很深的黑帮背景。”

沈渊接过单据，扫了一眼上面的恐吓文字，冷笑一声：“顺泽地产。他们这两年在本市的旧城改造项目里可是横行霸道。手段一直都很脏。”

他走到一台电脑前，将单据平放在扫描仪上，迅速将其录入系统。随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你在查什么？”李曦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代码窗口。

“既然他们把手伸到了你的眼皮底下，我就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爪牙在外面晃悠。”沈渊调取了汽修厂周边道路的公共监控探头数据，“我正在编写一段车辆特征比对代码。顺泽地产明面上只有几辆用于拆迁测量的工程车，但他们每次搞强制清场，都会有大量的人手参与。”

屏幕上的进度条快速推进，很快，几个重叠的视频画面弹了出来。

“你看，”沈渊指着屏幕上的一辆白色皮卡测量车，“这是顺泽地产登记在册的车辆。而在它出现的所有监控节点前后三分钟内，必然会伴随这几辆套牌的银色面包车。它们的行动轨迹有着高度的重合。”

“这说明什么？”

“这种重合绝对不是巧合。这坐实了地产公司长期雇佣社会闲散人员充当打手的客观事实。”沈渊将那几辆套牌面包车的车牌号截取下来，存入一个特定的数据库中，“这些面包车就是他们运送打手的运兵车。我把这些数据关联起来，为后续追踪本地黑帮的车辆网络提供了直接的车牌检索目标。只要这些车再次出现在本市的监控网络里，系统就会立刻报警。”

沈渊转过身，走向角落里的一个铁皮柜。他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有红十字标志的军用急救箱。

“过来处理一下伤口吧。你右边肩膀在撞碎玻璃的时候被划伤了。”沈渊将急救箱放在工作台上，取出碘伏棉签和医用纱布。

李曦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感觉到右肩传来一阵刺痛。黑色的职业套装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渗透了布料。

“你不说我还没感觉到。”李曦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一件白色衬衫。衬衫的肩部已经被鲜血染红。她没有矫情，直接接过沈渊递来的碘伏棉签。

沈渊也卷起衬衫的袖子，他的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正在往外渗着血珠。两人各自清理着创面，动作都非常熟练而利落。

“嘶——”碘伏接触到伤口时，李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忍着点。那玻璃上全是几十年的细菌，不清理干净很容易感染。”沈渊一边用纱布包扎自己的手臂，一边说道。

“我没那么娇气。”李曦咬着牙，迅速将伤口缠上纱布。

处理完伤口后，两人再次走到工作台前。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李曦拿出自己的手机，通过数据线连接到工作台的主控电脑上，“这是我刚才在火场里拼死拍下来的东西。我母亲当年作为唯一幸存者的询问笔录残页。”

李曦将照片传输到大屏幕上，并放大到了极限。她指着屏幕底部的签名区域。

“你在系统里待过，你应该能看出这上面的问题。”李曦看着沈渊。

沈渊盯着大屏幕，眉头紧锁。

“在手写签字与指纹按捺的区域，纸张纤维有被锋利刀片二次刮擦的痕迹。对方的手法很老练，原有的墨水层与红色印泥层被剔除得很干净。”沈渊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有人在案卷归档后，故意销毁了这份笔录的法律效力。这是一份被彻底伪造过的废卷。”

“没错。能接触到核心档案，并且有时间在上面动手脚的，只有你们警方内部的人。我母亲当年肯定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李曦关掉图片，“顺泽地产为了推平那所学校，不惜杀人放火。他们到底在掩盖什么？”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在另一台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一张庞大而错综复杂的网络图。

“这是本市地下帮派的活动网络图。”沈渊向李曦展示了这张图，“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把这些线索拼凑起来。顺泽地产只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一个洗钱通道。你看这几个关键节点。他们背后的黑恶势力构成非常复杂，不仅涉及地下高利贷暴力拆迁，还隐隐指向了更深层的保护伞。”

“保护伞？”李曦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对。十八年前那起案子，之所以被草草结案，就是因为这把保护伞在上面压着。我父亲当年查到了线索，结果在去那个废弃中学的地下室取证时，离奇死亡。他们说他是意外溺水。可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怎么可能在一个已经干涸的游泳池里溺水？”沈渊的眼神中闪烁着压抑的怒火，“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但是对方的势力太庞大了，我一个人很难突破他们的防御网。直到今天，你出现在了那个地下室。”

李曦看着大屏幕上的网络图，陷入了沉思。

“李曦，你是一个商人。你精通数据分析和资本运作。”沈渊看着她，“你懂得如何从财务报表和资金流水中找出破绽。而我，熟悉警方的办案流程，掌握着地下情报网络，并且具备单兵作战能力。我们现在都被卷入了这场风暴中，而且都面临着同样的追杀风险。那场大火之后，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搜索我们的下落。”

“你说的很对。我需要你的情报网络和武力保护，你需要我的数据分析能力和资金支持。”李曦抬起头，目光直视沈渊，“在这个城市里，我们目前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并且都想挖掘出十八年前那个晚上的真相。”

“所以，合作吧。为了生存，也为了真相。”沈渊向李曦伸出了手。

李曦看着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沈渊。”

在这个隐秘的地下空间里，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基于利益互换与挖掘真相的共同诉求，两人正式确立了合作同盟关系。